【第123章 離京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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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臘月初八。
京城，大理寺。
周明軒正在整理案卷，準備移交歸檔。明日，他就要啟程回鄉了。三個月的探親假，足夠他好好陪陪家人，也足夠他好好想一想——這一年多來發生的種種。
差役傳話王用汲要見他
到了王用汲的公廨。他手中拿著一份公文正在閱覽。
“大人！”
“來啦，有件事要告訴你。”王用汲將那公文遞了過來，“湖南那邊剛送來的。張鐵牛的案子，結了。”
周明軒心頭一緊，連忙接過公文，展開細看。
公文上寫著——
經查，張鐵牛殺人罪名不成立，但販賣私鹽屬實，依律當杖五十，徒二年。已由長沙府執行。
周明軒握著那份公文，久久沒有說話。
殺人罪名不成立。
但販賣私鹽屬實。
杖五十，徒二年。
他想起那個蜷縮在死囚牢裡的男人，那雙渾濁卻燃著希望的眼睛，那句“大人，您是好人”。
張鐵牛沒有死。
他雖然要挨五十杖，雖然要服兩年勞役，但他沒有死。
周明軒的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王用汲看著他，輕聲道：
“你心裡不好受？”
周明軒搖搖頭，又點點頭，苦笑道：
“學生也說不上來。張鐵牛確實販了私鹽，杖五十、徒二年，不冤。但他沒有殺人，卻差點替人償命。若不是……若不是咱們多管了這趟閒事，他早就死了。”
王用汲沉默片刻，緩緩道：
“刑名之事，就是這樣。有時候，能救一個是一個。你救了他，就夠了。”
周明軒點點頭，將公文小心折好，收入懷中。
王用汲看著他，忽然道：
“明日就要走了？”
周明軒點頭：“是。告了假，臘月底到家，過完年再回來。”
王用汲微微一笑：
“也好。回去好好陪陪你父母。這一年多，你也夠累的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明軒的肩膀：
“路上小心。有什麼事，寫信來。”
周明軒起身，對著王用汲深深一揖：
“多謝大人這幾個月來的照拂。學生銘記在心。”
王用汲擺擺手，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笑道：
“對了，徐閣老讓我轉告你——路上慢點走，多看看風景。他年輕時也愛四處遊曆，如今老了，走不動了。”
周明軒一怔，隨即笑了。
這一夜，周明軒幾乎沒怎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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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行裝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把那幾件要緊的東西——老師送的筆，母親寄來的信，那本謄抄的賬冊，太子給的令牌——都貼身收好。
天快亮時，他推開窗，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臘月的京城，冷得刺骨，但此刻他心中卻熱得發燙。
一年多前，他從這裡出發，去嶽州，去長沙，去經曆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
如今，他要回家了。
臘月初九，辰時。
顧府門前，馬車已經備好。
顧炎成和顧夫人站在門口，身後是顧長鬆兄弟幾個，還有那幾個孩子。周祥已經把行李搬上了車，正搓著手在車旁跺腳。
周明軒對著顧炎成和顧夫人，深深一揖：
“老師，師母，學生走了。”
顧炎成點點頭，沒有說話。顧夫人眼眶泛紅，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哽咽道：
“路上小心，到了就給家裡寫信。替我們給你爹娘問好。”
周明軒鄭重點頭。
顧長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軒賢弟，一路順風。明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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