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暗流歸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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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八年，十一月初五。
距離周明軒從湖南歸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裡，京城出奇的平靜。
東宮那邊沒有任何消息，仿佛那本賬冊從未出現過。趙王府也沒有任何動作，那些在湖南死了的人，就像幾粒石子投入深潭，漣漪散去後，便再無痕跡。端王府更是安靜得如同不存在，方禦史參完那一本後，也再沒有下文。
周明軒每日按部就班地去大理寺當差，處理那些尋常的刑名案卷，偶爾去大牢提審幾個犯人，日子過得平淡如水。隻有夜深人靜時，他獨自坐在房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才會想起那些驚心動魄的日子——荒郊的劫殺，老七的劍，太子的目光，還有老師那句“是棋子，也是棋手”。
他知道，這一切隻是表麵的平靜。
水麵之下，暗流依舊在湧動。
十一月初八，顧炎成被召入內閣議事。回來後，他把周明軒叫到書房，隻說了一句話：
“湖南那邊，換人了。”
周明軒心頭一震：“換人？誰？”
顧炎成道：“鹽運使、長沙知府、嶽州同知，還有幾個縣的知縣，都換了。新派去的，都是……太子的人。”
周明軒怔住了。
太子的人。
這麼快？
顧炎成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那本賬冊，太子用上了。借著‘整頓鹽政’的名義，把那些人調走、貶官、撤職，換上了自己的人。趙王吃了啞巴虧，卻連聲都吭不得——畢竟，那些人的把柄，都攥在太子手裡。”
周明軒沉默良久，緩緩道：
“那趙王……”
顧炎成搖搖頭：“趙王不會善罷甘休。但他現在隻能忍。太子這步棋，走得漂亮——不直接打臉，卻實實在在地動了趙王的筋骨。”
他頓了頓，又道：
“還有一件事。端王那邊，最近往東宮跑得勤了。”
周明軒一愣：“端王？他去東宮做什麼？”
顧炎成微微一笑：
“示好。端王知道，他參的那一本，幫了太子的忙。如今太子在湖南占了上風，他自然要去打打秋風，順便……探探太子的口風。”
周明軒心中恍然。
“那太子……”他問道。
顧炎成道：“太子待他很客氣。賞了些東西，說了些場麵話。但具體說了什麼，外人不得而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外麵蕭瑟的冬景，緩緩道：
“明軒，你要記住——在皇家，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今日端王向太子示好，明日也許就會和趙王沆瀣一氣。今日太子用你，明日也許就會棄你。要想站得穩，就得自己有本事，有分量。”
周明軒鄭重點頭：“學生明白。”
十一月十五，周明軒收到一封信。
信是從杭州寄來的，是周明禮的親筆。信中寫道：
“七弟如晤：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柳姨娘日日念叨你，說你在京城辛苦了，讓為兄寫信時一定要告訴你，天冷多加衣，莫要凍著。父親身體硬朗，生意也順遂。五弟在碼頭上乾得不錯，如今已經是咱們周家在碼頭上的主事人了。為兄在明理書院讀書，李夫子常誇你，說你是咱們浙江的驕傲。你何時能回來？母親日日盼著。兄明禮手書。”
周明軒讀完信，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母親在等他回家。
父親身體硬朗。
五弟在碼頭上乾得不錯。
三哥在書院讀書。
一切，都很好。
他提筆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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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如晤：來信收悉。弟在京一切安好，勿念。如今在大理寺當差，每日處理些刑名案卷，還算順遂。老師待弟極好，師母也常照顧弟的飲食起居。弟已向吏部告了假，待年節前便可回鄉探親。約在臘月中旬出發，年前可抵杭州。屆時再與三哥把酒言歡。弟明軒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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