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新春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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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九年，正月初六。
年味尚濃，杭州城的街巷間還殘留著爆竹的碎屑和煙火的餘韻。天色剛剛放亮，周明軒便起了身。今日，他要去拜訪幾位恩師故交。
柳姨娘早早在廚房裡忙碌，給他準備了幾色禮物——兩包上好的龍井，幾盒桂花糕，還有幾匹她親手挑選的細布，用紅綢仔細包好，看著體麵又不過分張揚。
“軒兒，先去杜夫子家，再去明理書院。早些出發，別誤了時辰。”柳姨娘一邊替他整理衣襟，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
周明軒笑著應了，提著禮物出了門。
杜夫子住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周明軒叩開門時，杜夫子正在院中打拳，見他來了，連忙收勢迎了上來。
“明軒！快進來，快進來！”杜夫子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著，眼中滿是欣慰，“高了，壯了，像個大人了！”
周明軒對著他深深一揖：“學生給恩師拜年。願恩師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杜夫子笑著扶起他，將他讓進屋裡。
杜師母端上熱茶和點心，又絮絮叨叨地問了周明軒許多話——京城冷不冷？吃得好不好？當差累不累？周明軒一一作答，杜師母聽得連連點頭。
師徒二人相對而坐，杜夫子看著這個當年在族學裡一筆一劃練字的孩童，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心中感慨萬千：
“明軒，你這一步一步，走得穩，走得紮實。當年在族學裡，我就看你不是凡人。從縣試，府試，秀才，到解元，十傳臚——你這樣的年紀，取得如此功名，已是非常人可比。”
周明軒搖頭道：“恩師過獎。學生能有今日，全靠恩師當年悉心教導。若無恩師啟蒙，學生連字都不識幾個，何談今日？”
杜夫子擺擺手，笑道：“你這孩子，還是這麼謙虛。不過謙虛是好事，做人就該這樣。”
兩人說了許久的話，從族學舊事說到京城見聞，從科舉心得說到為官之道。杜夫子雖然隻是個秀才，一輩子困於科場，但對人情世故、為官做人的道理，卻看得透徹。他叮囑周明軒：
“你如今入了仕途，日後少不得要經曆風浪。記住一句話——持身以正，但也要懂得變通。一味剛直，容易折斷；一味圓滑，失了本心。剛柔並濟，才是長久之道。”
周明軒鄭重點頭，將這話記在了心裡。
從杜夫子家出來，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周明軒算了算時辰，趕往下一處。
明理書院在城東，與杜夫子家正好一西一東。周明軒趕到時，已是午時。書院的學子們剛剛下課，三三兩兩往飯堂走去。周明軒報了名姓，很快便被請了進去。
李夫子在書院的後院見了他。依舊是目光炯炯，說話中氣十足。見到周明軒，他捋須笑道：
“周傳臚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周明軒連忙行禮：“夫子折煞學生了。學生是來給夫子拜年的。”
李夫子笑著拉他坐下，讓人上茶，然後細細打量著他，點頭道：
“好，好。昔日你母親帶你來我這裡求學，如今你已功成名就了。你三哥在我這裡讀書，也常提起你。他說，七弟是他見過最聰明的人。”
周明軒搖頭道：“三哥過獎了。學生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李夫子笑道：“運氣？科舉場上，哪有運氣二字？能走到你這一步的，都是真本事。”
他頓了頓，又道：“你三哥是個好苗子。雖然天資不如你，但勝在沉穩踏實，肯下苦功。再過兩年，他應該也能進京會試了。”
周明軒心中一喜，起身對著李夫子深深一揖：
“多謝夫子對三哥的照拂。這份恩情，周家銘記在心。”
李夫子擺擺手：“不必多禮。教書育人，本就是老朽的本分。”
從明理書院出來，日頭已經偏西。周明軒站在書院門口，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打算明日還要去拜訪海瑞。
那位剛直不阿的禦史，因彈劾鄭泌昌有功，被朝廷擢升了半級，如今已是正五品的“都察院左僉都禦史”，依舊駐浙江巡按。百姓們私下都叫他“海青天”。
周明軒想起當年在清風茶樓第一次見海瑞時的情景。那時他隻是一個為家族奔走的少年，而海瑞，是那個接下他的狀紙、願意為周家主持公道的人。
明日，一定要好好去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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