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大理寺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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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九年，四月初一。
周明軒正式回到大理寺當差的第一天。
清晨，天剛蒙蒙亮，他便起身了。銅盆裡的水還帶著昨夜的涼意，他掬起一捧敷在臉上，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對著那麵模糊的銅鏡，他將頭發仔細束好，戴上烏紗帽，換上那身洗得乾乾淨淨的七品青袍。
鏡中的少年，比一年前剛入仕時又長高了些許，眉眼間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出了門，沿著柳樹胡同往北走，穿過兩條街，便到了大理寺。兩刻鐘的路程，正好讓他把今日要做的事在腦海中過一遍。
清晨的京城，已經熱鬨起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趕著上朝的官員坐著轎子匆匆而過，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周明軒走在人群中，聽著這熟悉的市井喧囂，心中湧起一股踏實的感覺。
大理寺的差役見了他，紛紛行禮：“周大人早。”
周明軒一一頷首還禮，徑直往自己的公廨走去。
公廨不大，一張書案，幾把椅子，靠牆立著兩個書架，上麵整整齊齊碼著案卷。窗前一盆蘭花，是搬進小院時顧夫人送的，他分了一株帶到衙門，擺在窗台上，給這間略顯沉悶的屋子添了幾分生氣。
他剛坐下，書吏老陳便端著一杯熱茶進來了。
“周大人，您的茶。”老陳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書吏，在大理寺乾了二十多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他笑眯眯地將茶放在案上，又道，“今日的案卷已經送來了，都在那邊架子上。王大人說，讓您先看看那些積壓的舊案，練練手。”
周明軒點點頭，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幾本案卷，回到案前坐下，開始翻閱。
這些舊案，大多是些尋常的民事糾紛——田產之爭、債務糾紛、婚姻訴訟，偶爾也有幾樁偷盜、鬥毆的小案子。案子都不複雜，但涉及的人情世故，卻遠比書本上的道理複雜得多。
周明軒一邊看，一邊用朱筆在關鍵處圈點，偶爾在旁邊的紙上記下自己的疑問。老陳在一旁整理文書，時不時抬眼看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欣慰——這位年輕的周大人，雖然年紀輕輕，但做事踏實認真，不浮躁，不敷衍，是個好苗子。
午時，周祥提著食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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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少爺，給您送飯來了。”周祥笑嘻嘻地打開食盒，裡麵是一碗熱騰騰的爛肉麵，還有兩個燒餅、一碟小菜，“今兒個廚娘做的爛肉麵，說是老北京的吃法，您嘗嘗。”
周明軒接過碗，嘗了一口，點點頭：“不錯，有嚼頭。”
周祥得意道：“那可不！廚娘說了，這爛肉麵，講究的就是麵要筋道，醬要香濃。她這手藝，可是跟老師傅學的。”
周明軒笑笑，低頭繼續吃麵。周祥也不走，就蹲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說著街坊鄰裡的新鮮事——東家娶媳婦了，西家生孩子了，對門那家雜貨鋪的老板和老婆吵架了……
周明軒一邊聽一邊吃，隻覺得這頓飯格外香。
吃完午飯，周明軒繼續翻閱案卷。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色的光斑。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襯得這間公廨愈發安靜。
申時左右，一個年輕的官員探頭進來，笑道：“周大人，歇會兒吧。去茶房喝杯茶？”
周明軒抬頭一看，是隔壁公廨的張主事，比他早兩科入仕，在大理寺已經乾了三年。這人性格隨和，愛交朋友，周明軒剛來時就對他印象不錯。
周明軒擱下筆，起身笑道：“張大人有請，敢不從命？”
兩人來到茶房，各自泡了杯茶，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茶房裡還有幾個官員，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書，有的在打盹，一派悠閒景象。
張主事呷了口茶，問道：“周大人看了一天的案卷，有什麼心得？”
周明軒道：“心得談不上，就是覺得，這些案子雖小，但牽扯的人情世故，比書本上的道理複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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