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聖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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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九年,四月十八。辰時。
乾清宮。
禦案上擺著兩份奏章。一份是太子親筆所寫,為張居正請纓陝西總督之事;另一份是兵部剛送來的軍情急報,大同府又添三道烽煙,副總兵王懷忠的屍首至今未能搶回。
熙盛帝靠在禦座上,須發花白的麵容上看不出喜怒,隻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隼。
他拿起太子的奏章,又看了一遍。
“……張居正通曉邊務,才具優長,兒臣以為當此危局,懇請父皇授其陝西總督之職,許其便宜行事,整頓軍備,以固邊陲……”
熙盛帝放下奏章,目光投向站在殿中的內閣首輔徐階。
“徐愛卿,你怎麼看?”
徐階躬身道:“回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極是。張居正確是合適人選。陝西軍備廢弛已久,非有魄力者不能整頓。張居正年富力強,又通曉兵事,此去陝西,定能有所作為。”
熙盛帝微微頷首,又看向站在另一側的次輔嚴嵩:
“嚴愛卿,你呢?”
嚴嵩抬起頭,緩緩道:
“陛下,臣以為,張居正確有才乾,但……陝西乃西北重鎮,韃靼虎視眈眈,稍有閃失,便是動搖國本。張居正未曾獨當一麵,貿然委以重任,恐有風險。”
他頓了頓,又道:
“臣舉薦一人,可往陝西。”
熙盛帝道:“何人?”
嚴嵩道:“兵部左侍郎胡宗憲。此人久在東南,熟悉軍務,曾在浙江整頓海防,頗有成效。若調其往陝西,定能勝任。”
熙盛帝沉默片刻,忽然道:
“胡宗憲……有意思?”
嚴嵩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複如常。
熙盛帝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
他再次拿起太子的奏章,看了許久,終於放下,緩緩道:
“傳朕旨意。”
徐階和嚴嵩齊齊躬身。
“張居正,著授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即日赴任。”
徐階一愣,抬起頭,眼中閃過驚訝。
山西?不是陝西?
熙盛帝繼續道:
“胡宗憲,著授陝西總督,兼領兵部左侍郎,即日赴任,整頓軍備,抵禦韃靼。”
嚴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即隱去,恭聲道:
“臣遵旨。”
徐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熙盛帝看著他們,緩緩道:
“你們是不是覺得,朕把張居正派去山西,是打壓太子?”
兩人連忙躬身:“臣不敢。”
熙盛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色,緩緩道:
“陝西是危局,山西也是危局。韃靼若真要大舉南下,不會隻盯著陝西。山西、大同,處處都是漏洞。張居正有才乾,朕知道。但正因為有才乾,才要放在更需要他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著兩位閣老:
“至於胡宗憲,他在東南乾得不錯,朕信得過他。陝西那邊,需要的是一個懂軍務的人,不是隻會紙上談兵的文官。朕這樣安排,有什麼問題嗎?”
徐階和嚴嵩齊齊躬身:“陛下聖明。”
熙盛帝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走出乾清宮,徐階的臉色有些凝重。嚴嵩走在他身側,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徐閣老,”嚴嵩低聲道,“陛下這步棋,您看明白了嗎?”
徐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嚴嵩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徐階站在原地,望著陰沉沉的天色,心中默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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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啊陛下,您這是……連自己的兒子都要防著嗎?
同日午後,東宮。
太子接到旨意時,臉色變了變,隨即恢複如常。
他放下聖旨,看著站在麵前的張居正,苦笑道:
“叔大,孤……儘力了。”
張居正神色平靜,仿佛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他對著太子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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