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太原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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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九年，五月初一。
太原城。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了整整十一日，周明軒終於看到了太原城。
那是一座灰撲撲的城池，城牆比京城矮得多，也舊得多，牆磚上滿是風雨侵蝕的痕跡。城門洞開著，進進出出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衣衫襤褸的百姓和趕著馱驢的商販。
馬車駛入城門，周明軒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太原的街市比京城簡陋得多。街道倒是寬闊，但兩旁的店鋪稀稀落落，招牌灰撲撲的，沒什麼生氣。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穿著補服的小吏匆匆走過，更多的是一臉菜色的百姓，佝僂著背，慢吞吞地挪著步子。
周明軒看著這一切，心中暗暗歎氣。
這是山西的治所。
比路上那些破敗的村莊好上些許，但也隻是好一些而已。
馬車在一座官署前停下。張居正下了車，周明軒連忙跟上。
抬頭望去，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上書“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八個大字，筆力遒勁，卻透著幾分陳舊。
門口早有官員等候。一個身穿四品官袍的中年男子迎上前來，滿臉堆笑：
“張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山西布政使司左參政王縉，恭迎張大人！”
張居正微微頷首，隨他向內行去。周明軒跟在後麵，目光掃過那些垂首而立的屬官。
正堂裡，早已擺好香案。張居正取出聖旨，當眾宣讀。官員跪了一地，聽著抑揚頓挫的宣讀聲，臉上神情各異——有恭謹的，有淡漠的，也有暗中交換眼色的。
宣讀完聖旨，張居正算是正式接過了山西左布政使的官印。
王縉笑道：“張大人一路辛苦，今日且先歇息。明日下官再向大人稟報山西諸務。”
張居正點點頭，忽然道：
“本官身邊這位，是大理寺評事周明軒，此次隨本官來山西，協助處理政務。本官已向吏部請準，周評事平調山西布政使司，任經曆司經曆，正七品，即日履職。”
此言一出，堂中微微一靜。
經曆司經曆，雖隻是七品，卻是布政使司衙門裡掌管文書往來、案牘事務的要職。這個位置，之前向來是由熟悉本地事務的人擔任的，如今卻空降了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周明軒身上。
周明軒麵色平靜，對著眾人微微拱手，算是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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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縉愣了愣，隨即笑道：
“周大人年少有為，張大人身邊人才濟濟呀。恭喜恭喜。”
周明軒接過道：“王大人過獎。下官初來乍到，諸事生疏，還要請諸位多多指點。”
場麵話說過，眾人散去。張居正帶著周明軒來到後衙，吩咐人收拾了兩間相鄰的屋子，作為二人的住處。
安頓下來後，張居正將他叫到房中。
“知道本官為什麼讓你做經曆司經曆嗎？”
周明軒道：“學生愚鈍，請大人明示。”
張居正道：
“經曆司掌管全衙門的文書往來。所有的案卷、公文、奏報，都要從你手裡過。你想知道山西有什麼事，什麼人，什麼貓膩，沒有比這個位置更方便的。”
他頓了頓，看著周明軒：
“本官來山西，不是來養老的。這裡有事，而且不小。如果有什麼異常，立刻來報。”
周明軒心中一凜，鄭重點頭：
“學生明白。”
五月初二，周明軒正式上任。
經曆司在布政使司衙門東側，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堆滿了各種案卷與文書。兩個老書吏正在整理，見他進來，連忙行禮。
周明軒讓他們繼續忙，自己則走到書案後坐下，開始翻閱那些積壓的文書。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山西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一些。
賬目混亂，賦稅拖欠，倉儲空虛，邊鎮缺餉……這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但那些往來的公文裡，字裡行間透著一種詭異的平靜——明明到處都是問題，卻沒有一個人著急，沒有一個人上報，沒有一個人請旨。
周明軒合上一份關於大同府糧餉的案卷，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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