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晉商和晉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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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盛三十九年，五月初十。
周明軒這些日子一直呆在山西布政使司的經曆司。
十天裡，他幾乎將積壓的案卷翻了個遍。越翻，心中越沉，山西的問題，比他剛來時看到的案牘顯示的還要複雜得多。
賬目混亂隻是表象，真正的問題，藏在了那些往來的公文背後。
比如，大同府的糧餉拖欠三月，士兵的糧餉錢跑到哪裡去了，當時的公文講，山西缺糧，無糧可買，可太原城裡的幾家大糧商倉庫裡堆滿了糧食。再比如，邊鎮的軍械陳舊破損，可朝廷撥下來的軍費，有一大半不知去向。還有，鹽引的發放數額與鹽稅的收入根本對不上，中間這些年的差額，足夠養活再一支軍隊。
而所有這些問題的背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晉商。
但晉商的背後，又是什麼？
周明軒邊翻閱案卷，邊在想，這些晉商中的鹽商、糧商、茶商，恐怕背景都深不可測。有的應該與京城裡的皇親國戚有往來，有的與朝中大臣或是邊鎮的軍隊有勾連。
他合上一份案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門外傳來腳步聲。老書吏探進頭來，低聲道：
“周大人，張大人請您過去。有要事。”
周明軒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冠，往張居正的公廨走去。
張居正正在看一份剛送來的密報。見他進來，示意他坐下，然後將密報遞給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你看看這個。”
周明軒接過，展開一看，臉色微微一變。
那是一份關於晉商私通韃靼的密報。但讓周明軒心驚的，不是密報的內容，而是密報最後列出的一串名字——
那些名字裡，有朝中的侍郎，有宮裡的太監，有勳貴，有皇親。而排在最前麵的那個名字，赫然寫著——
“晉陽王”。
周明軒抬起頭，看著張居正。
晉陽王。
當今聖上的堂弟，先帝親侄，世封山西，在太原城中有一座占地百畝的王府。據說這位王爺與聖上同年出生，自幼一起長大，感情深厚。聖上登基後，對他恩寵有加，山西的鹽鐵茶馬，大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周明軒深吸一口氣，道：
“大人，這密報……可靠嗎？”
張居正緩緩道：
“可靠。本官讓人查了半年，才拿到這些證據。那些晉商做得隱秘，但再隱秘的事，也有露餡的一天。”
他頓了頓，看著周明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明軒沉默片刻，道：
“意味著，山西的事，不隻是山西的事。”
張居正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色，緩緩道：
“晉陽王是聖上的堂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他在山西經營了四十年，這裡的官員、商人、將領，一多半都是他的人。”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周明軒道：
“大人準備怎麼辦？”
張居正轉過身，看著他：
“本官若直接動他，就是在打聖上的臉。”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緩緩道：
“所以，不能急。要等。”
周明軒道：“等什麼？”
張居正道：
“等他犯錯。等他自己露出馬腳。他這些年做得太順了，以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這種人，遲早會栽在自己的得意上。”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
“到那時，才是動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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