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
胡珊蘭是早餓虛脫了的,一天小小兩碗粥是根本不足飽腹,隻能讓她餓不死。看見點心她心裡無比渴望,抬眼看過去,詫異過後,卻忍住渴望端起粥。
鄭瑾等她慢慢將一碗粥喝完,米碎熬的算不上濃稠的粥,她吃著卻小心翼翼。這哪還能瞧出是富商家嬌養出的姑娘?
“為了鄭六郎,值得麼?”
胡珊蘭將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一如既往的從容,並未因為落拓的久跪而失了分寸。
“多謝。”
連聲音都嘶啞了。
鄭瑾回想他初見胡珊蘭時的情景,黃昏光暗的屋裡,這個姑娘抬頭的一刹那,整個屋裡仿佛都映照光輝。她不僅僅是生的美,南方姑娘的水潤妍媚令她越發勾纏人心。這樣的姑娘,合該嬌養在房裡,吃穿用度都照著她的喜好送到她身旁,隻為得她一笑。可偏偏的,卻落到如今境地。
瞧著樣子,跪了這麼些天了,仍舊沒一點後悔的意思。
她對鄭六郎就這麼癡心麼?
鄭瑾慢慢站起來,俯視胡珊蘭,良久之後,淡淡笑了笑。
胡珊蘭聽見門響,但昏昏沉沉的,隻在心裡記著:第十碗
阿瓜身上裝著她最後的一點銀子。他守在貢院門口,等鄭蔚出來的時候,隻怕有什麼不時之需。冬兒這時候大抵在小院兒守著,她的消息也總能知道。
當初搬出去的時候,胡珊蘭把那些銀錁子藏在了鄭蔚的小院兒裡。她想著等放榜的時候,這些銀錁子也能打賞用,不叫鄭蔚丟了臉麵。
這樣想著,她迷迷糊糊的,忍著渾身的疼痛,竟然笑了笑。
二月十七這日,貢院沉重的大門開啟,大門外守著的人頓時沸騰起來。阿瓜擠在人群拚命張望,裡頭的人群群簇簇往外走,四下的張羅呼喊聲將他淹沒。
一直持續良久,從貢院出來的人漸漸變少的時候,阿瓜才總算看見鄭蔚。他頓時鼻尖一酸,往他跟前擠去。等他擠到跟前才看見晏深先他一步,正與鄭蔚說話。鄭蔚看見他,立刻問道:
“家裡如何?”
“爺,從您進貢院,胡姑娘就叫太太帶走了。”
鄭蔚臉色一變,急著要走,卻被晏深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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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可不是考過就沒事了,咱們還得商量商量殿試的事情。”
鄭蔚甩開他手:
“我心裡有數,你先回吧,等我消息。”
匆匆就往鄭家回。
角門外,冬兒張望著,見人回來頓時就哭了。鄭蔚一行走一行問:
“如何了?”
“從姑娘進去,就被太太送去靜思堂了。”
鄭蔚腳步越發急促,眉頭緊皺。才從貢院出來,九天未曾好生梳洗休憩,他是有些憔悴疲乏的,但想到胡珊蘭陷在靜思堂九天,鄭蔚越發著急,徑直往春暉閣去了。
孟夫人正好整以暇的等他,等著看他得知胡珊蘭受磋磨時的憤怒痛苦,也想看到鄭蔚聽見她說的話後驚恐的樣子。院子裡很快吵鬨起來,孟夫人沒想鄭蔚竟不等通傳就往裡闖,眼見鄭蔚才進小花廳,她頓時怒道:
“放肆!”
鄭蔚站定,她在鄭蔚臉上打量,正要說話,鄭蔚卻先一步道:
“太太,我想晏家應當很盼著皇後娘娘犯錯。”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叫孟夫人漸漸變了臉色。鄭蔚也從她的臉色裡窺探一二。
晏貴妃有寵,娘家勢大,且誕育長子。馮家卻漸漸勢微,馮皇後靠著端莊持重謹小慎微壓製著晏貴妃,這麼多年立嫡立長在朝中爭論不休,但馮皇後若犯錯兒了,還是在皇上極為看重的科舉一事上,那麼多年僵持隻怕就要有結果了。
趁孟夫人愣怔,鄭蔚匆匆往敬思齋,路上同阿瓜道:
“去晏家一趟。”
孟夫人棋差一著,讓他進了貢院,但絕不會沒有後招,畢竟鄉試都能換了他的試卷,如今又哪能輕易讓他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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