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衣擺從眼前走過。
衣擺上繡著龍，金線閃閃的。
皇帝走到禦座前，轉身坐下。內侍高喊：“跪——”
三百貢生齊刷刷跪下。顧硯舟額頭貼地，冰涼的地磚。
“叩——”
磕頭。一下，兩下，三下。再起，再跪，再磕。三跪九叩，禮數周全。
“起。”皇帝的聲音從上麵傳來，不高，但清晰。
眾人起身，垂手站著。
顧硯舟偷偷抬眼，瞥見禦座上的人。
看不清臉，隻看見冠冕上的珠子微微晃。
內閣首輔出列，是個白胡子老頭。他走到殿中，展開一卷黃紙。
“承慶八年殿試，策問題——”
殿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顧硯舟屏住氣。
“問：儲君仁弱，諸皇子賢能。固守嫡長，抑或擇賢而立？試陳其義。”
話音落下，殿裡更靜了。
顧硯舟聽見自己心跳，咚咚的。
他旁邊那人呼吸粗了，再遠點有人輕輕“啊”了一聲。
“啪嗒。”
有人的筆掉了，滾在地上，聲音特別響。那人慌忙去撿，手抖得厲害。
顧硯舟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前麵，李墨的背影挺直，一動不動。
顧硯丞側臉對著他，臉色發白。
考官開始發題紙了。一人一張，放在案上。
顧硯舟拿起題紙，上麵的字工工整整，就是剛才聽的那道題。
他看了三遍，確認沒看錯。
儲君……皇子……嫡長……擇賢……
這題怎麼答？能答嗎？
他抬頭看了看周圍。
有人已經提筆了，有人還在發呆。
前排有個貢生額頭全是汗，拿著筆的手一直在抖。
顧硯舟放下題紙，磨墨。
墨塊在硯台裡慢慢轉，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磨得很慢，一圈，兩圈，腦子裡飛快地轉。
答什麼？怎麼答？
維護嫡長？
那是當然的，太子是嫡長子。可是……皇帝為什麼要出這題？
說擇賢而立？那等於說太子不賢。這話能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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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親的話：“字字謹慎。”
墨磨好了，黑亮亮的。顧硯舟提起筆，蘸了墨，在草稿紙上寫了個“臣”字。
停住了。
怎麼寫下去？
他閉上眼，想了想。睜開眼時，心裡有了主意。
提筆在草稿上寫：“臣聞：天無二日，民無二主。儲貳之立，唯聖心獨斷。”
寫到這裡，停了停。看看，還行。繼續。
“為臣者，當忠君事國，不預天家事。君擇誰，臣效誰。”
他寫得慢，一字一句斟酌。寫幾句就停筆想想，改改字詞。
寫到一半時，聽見旁邊有抽泣聲。
悄悄側頭看，隔兩個位置那個貢生在哭，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了墨。
考官走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麼。那貢生搖頭，繼續寫，手抖得字都歪了。
顧硯舟收回目光，繼續寫自己的。
“故曰：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嫡長賢能皆為君決。”
寫完最後一句，他鬆了口氣。
從頭看一遍，通篇都在說“忠君”，沒說該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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