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坦然，“但求無愧本心，不求人人歡喜。”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
顧硯舟心裡打鼓，生怕周文遠這話惹惱了皇帝。
可沒想到，皇帝竟輕輕笑了一聲。雖然很輕，但確實是笑了。
“好一個但求無愧本心。”皇帝說，“坐吧。”
周文遠謝恩坐下，背上的衣服已經汗濕了一片。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皇帝重新端起茶盞，慢慢喝著茶。
“朕再問你們一個問題。”皇帝放下茶盞，“若派你們去地方，你們想做什麼？”
李墨先開口：“臣想修水利，實倉儲，興教化。水利通了，莊稼才能長好；倉儲實了，災年才不餓死人；教化興了，百姓才知禮守法。”
皇帝點頭，看向顧硯舟。
顧硯舟想了想：“臣……臣想先了解民情。每個地方情況不同，得先知道百姓需要什麼，才能定策略。盲目做事，反而壞事。”
“周文遠呢？”
周文遠毫不猶豫：“治豪強，均賦稅。臣從江南來，見過太多豪強欺壓百姓，賦稅不均。百姓苦，苦在這上頭。”
皇帝聽完，沒評價誰對誰錯。
他隻是靠回榻上，閉了閉眼，半晌才說：“你們記住今日說的話。將來不管去哪裡，做什麼，都別忘了。”
“臣等謹記。”
“好了，”皇帝擺擺手，“去吧。每人賞一套文房四寶，算是朕給你們的見麵禮。”
太監端上三個托盤，裡頭各有一套筆墨紙硯。
硯是端硯，墨是徽墨，都是上好的東西。
三人謝恩退下。
走出偏殿時，辰時的陽光已經灑滿庭院。
顧硯舟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裡衣都貼在背上了，涼颼颼的。
三人沿著宮道往外走，誰也沒說話。
直到出了午門，上了轎子，周文遠才掀開轎簾，小聲說：“陛下今日……似有深意。”
李墨點頭：“問的話都帶著試探。”
“你們說，真會外放咱們嗎？”周文遠問。
顧硯舟想了想：“陛下既然問想去地方做什麼，應該是有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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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好，”周文遠笑了，“在京裡束手束腳，不如去地方做點實事。”
轎子回到侯府時，已近巳時。
顧鴻還在正院等著，見他們回來，忙問：“如何？”
二人把覲見過程詳細說了一遍。顧鴻聽完，坐在椅子裡沉思良久。
“父親，”顧硯丞也在旁邊聽，這會兒忍不住問，“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顧鴻歎了口氣：“陛下在選人。選真正能用，肯做事，還不站隊的人。”
他看向三個年輕人：“你們三個，李墨沉穩務實，硯舟謹慎本分，周文遠直率敢言。陛下都看在眼裡了。”
“那外放的事……”顧硯舟問。
“十有八九。”
顧鴻說，“陛下厭煩黨爭，想培養些新人。你們年輕，還沒被朝堂汙染，正好用。”
正說著，門房來報，說周文遠來訪。
顧硯舟一愣：“他怎麼來了？”
“快請。”顧鴻說。
周文遠被引進來，手裡還提著個油紙包。
見顧鴻在，他有些拘謹，躬身行禮：“晚輩冒昧來訪，打擾侯爺了。”
顧鴻笑道：“無妨。坐吧。”
周文遠坐下，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這是晚輩從家鄉帶來的茶葉，不是什麼好東西，聊表心意，多謝昨日宴席上的照顧。”
顧硯舟接過，讓長順去沏茶。
“周兄怎麼找到這兒的？”李墨問。
周文遠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問了禮部的人。”
茶端上來，幾人邊喝邊聊。
周文遠說起自己的出身。
他家在蘇州開了個小布莊，母親織布，父親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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