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聖意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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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聖意難測
五月十六日，顧鴻下朝回來剛換了常服，宮裡就來人了。
是個麵生的太監，穿著青色蟒袍，站在正廳裡傳旨：“陛下口諭，宣永寧侯顧鴻乾清宮西暖閣覲見。”
顧鴻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時辰，陛下應該在和內閣議政。這時候宣他，不是尋常事。
他匆匆換了朝服，跟著太監進宮。
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的，猜不透皇帝為何突然召見。
是兒子們的事？還是朝中出了什麼變故？
到乾清宮時，西暖閣裡果然有人聲。
太監進去通稟，片刻後出來：“侯爺請進，陛下讓您旁聽。”
顧鴻整了整衣冠，輕步走進去。
暖閣不大，靠窗擺著張紫檀木大案，承慶帝坐在案後。
下首坐著三位閣老，都是六七十歲的年紀，須發花白。
顧鴻剛要行禮，皇帝擺擺手：“免了。坐吧。”
太監搬來繡墩，顧鴻謝恩坐下，隻敢坐半邊。
閣老們正在議河北旱災的事。
首輔張閣老說話慢條斯理：“……當開倉放糧，免三年賦稅，以安民心。”
次輔李閣老搖頭：“開倉可以，免賦稅不妥。國庫本就吃緊，再免三年，軍餉從哪裡出？”
兩人各執一詞，爭了起來。
承慶帝一直聽著，沒說話。
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眼神有些飄忽，不知在想什麼。
顧鴻屏息靜氣，一個字不敢多說。
議完旱災，又說江南漕運。
今年漕糧比往年少了兩成，說是河道淤塞，運力不足。
可誰都知道，裡頭有貓膩。
“漕運衙門該查查了。”張閣老說。
“查？怎麼查？”李閣老歎氣，“漕運牽扯多少人家？牽一發而動全身。”
又是一番爭論。
最後說到邊關軍餉。
北疆去年雪災，今年開春又旱，軍屯收成不好，需要朝廷撥糧。
可國庫就那麼多錢，這裡撥了，那裡就缺。
承慶帝終於開口：“先撥三個月糧，解燃眉之急。其他的，容後再議。”
閣老們齊聲稱是。
議政議到午時，皇帝乏了，揮揮手：“今日就到這兒吧。”
三位閣老起身告退。
顧鴻也要跟著走，皇帝卻說：“永寧侯留一下。”
顧鴻心裡一緊，重新坐下。
太監們輕手輕腳退出去，關上了門。
暖閣裡隻剩下君臣二人，靜得能聽見香爐裡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承慶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才緩緩開口：“你兩個兒子，殿試答得不錯。”
“陛下謬讚。”顧鴻忙道。
“尤其小兒子，”皇帝睜開眼，“顧硯舟是吧？才十四歲，答得比許多老臣還老成。‘忠君不議私’，這話說得好。”
顧鴻心裡打鼓，不知皇帝什麼意思。
“若朕外放他，”皇帝看著他，“你可舍得？”
顧鴻起身跪倒：“為國效力，是臣子本分。陛下所命，臣不敢不舍。”
“他自己可願？”
“犬子曾言，願到地方曆練，為百姓做點實事。”
皇帝點點頭，沒說話。
“嶺南漳州縣，”皇帝忽然說，“知縣年老乞骸，遞了三次折子。缺出三個月了，一直沒補上。”
顧鴻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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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他知道，在嶺南道，離京兩千多裡。
那地方窮，山多田少，民風彪悍，還有土人和客家人的爭鬥。
是個出了名的難治之地。
“那地方，”皇帝慢慢說，“窮。山多田少，百姓一年收成隻夠半年吃。還有土客之爭，年年打架，打死人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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