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們不信。收拾衣服，端起木盆走了。
河邊隻剩下他們。
“名聲不太好。”王師爺苦笑。
顧硯舟蹲下撩水洗臉。水很涼，舒服了些。
他看上遊。水勢不大，八月還這樣，秋冬更不夠用。
“東山鄉還有多遠？”
“兩刻鐘。”張三說。
歇了會兒，繼續趕路。山路越來越陡。
周文遠喘得厲害，王師爺滿頭大汗。
顧硯舟放慢腳步等著。
“少爺，”王師爺喘氣說，“老朽有個建議。”
“您說。”
“衙役不能用土家，也不能用客家。”
“那用誰？”
“用張三這樣的。”王師爺說，“兩邊都沾，兩邊都不靠。”
顧硯舟回頭看張三。年輕衙役正扶周文遠。
“再看看。”
又走了一炷香，出現梯田。
田依山而建，一層層的。稻子長勢不好，葉子發黃。
田埂上坐著個老漢，抽煙袋。
張三上前搭話。老漢指指遠處土樓。
那就是東山鄉了。
土樓很大，圓形的，像堡壘。外牆黃土夯的，很高。
門前站著兩個拿棍子的年輕人。
張三說明來意。一個年輕人進去通報。
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族長請你們進去。”
土樓裡很暗。中間天井，四周三層木樓。
鐘阿大從正堂出來，拱手。
“顧大人。”
“鐘族長。”
正堂擺設簡單，竹椅方桌。上了粗茶，味道苦。
顧硯舟喝了口茶。
“今日來，想看看東山鄉的田。”
鐘阿大點頭：“大人隨時可以看。隻是……”
“隻是什麼？”
“看完了，能解決問題嗎？”
顧硯舟放下茶碗。
“問題得一個一個解決。水壩拆了，用水可還順暢？”
“順暢了些。”鐘阿大說，“但秋收不夠。西河鄉可能又把壩築起來。”
“他們不敢。”
鐘阿大苦笑：“大人不知道。林記管家昨晚上找過我。”
顧硯舟眼神一凝。
“他說什麼？”
“他說，水壩暫時拆了。但鹽場要用水，天經地義。”
堂裡安靜下來。
“如果東山鄉爭水，以後鹽場不招客家人。”
顧硯舟手指輕敲椅子扶手。
“東山鄉多少人在鹽場做工？”
“兩百多人。”鐘阿大說，“都是壯勞力。沒了工錢，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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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雞叫聲。
顧硯舟沉默片刻。
“如果縣衙能給這些人找別的活計呢？”
鐘阿大抬頭：“什麼活計？”
“修路，修水利，建學堂。”顧硯舟說，“工錢可能沒鹽場高，但管飯，日結。”
鐘阿大看著顧硯舟。
“您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鐘阿大歎氣，“是以前被騙怕了。王縣令也說過，結果……”
“結果怎樣？”
“路修一半，錢沒了，工錢也沒發。”
顧硯舟轉頭看周文遠：“記下來。”
周文遠連忙掏小本子。
鐘阿大眼神緩和了些。
“大人若真想看田，我讓人帶您去。”
“有勞。”
鐘石頭帶著他們出土樓，往梯田走。
田埂很窄，一人通過。顧硯舟走在前麵，看稻子。
稻穗稀疏，缺肥缺水。
“往年收成怎樣？”他問鐘石頭。
“好時一石二三鬥，差時七八鬥。”
“交完稅剩多少？”
“剩不了多少。”鐘石頭說，“吃不飽，得去鹽場做工。”
“山貨好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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