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戶，可實際上遠不止。
光這個村子，就多出二十多戶人家。
有的是流民，逃荒來的，沒戶籍。
有的是佃戶，租種地主的地，也不在冊上。
顧硯舟問一個老農：“你們村有多少戶不在冊上的？”
老農看看黃四，不敢說。
“說吧，本官在這兒，沒人敢為難你。”
老農這才小聲道：“少說也有三四十戶……都是苦命人，沒地沒房，不交稅也沒人管。”
顧硯舟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村尾，看見一條水渠。渠裡水很少，幾乎見底。
“這水渠通哪兒？”顧硯舟問。
黃四忙說：“通漳河，是主渠。”
“怎麼沒水？”
“這個……今年天旱，水少。”
顧硯舟順著水渠往上遊走。走了約莫一裡地，看見水渠分了岔。
一條繼續往前，水少得可憐。另一條拐了個彎，通往一個大宅子。
宅子周圍修了圍牆，牆裡是個池塘。池塘水滿滿的，還種著荷花。
黃四臉色變了變：“這是……這是王舉人家的園子。”
顧硯舟看著那池塘，又看看下遊乾涸的水渠。
“王舉人把水截了？”
“不是截，是……是借用。”黃四汗都下來了，“王舉人家地多，用水也多。”
顧硯舟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又發現兩處類似的情況。
水渠被大戶人家截流，修成私家池塘，下遊的農田就沒水了。
走到一處岔路口，黃四試探著問：“大人是不是要清丈田畝？”
顧硯舟看他一眼：“黃裡正怎麼這麼問？”
“沒……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黃四訕笑，“聽說朝廷有令，要清丈田畝，增加稅收。”
“朝廷是有這個意思。”顧硯舟淡淡說，“不過不急，先看看再說。”
黃四鬆了口氣，但眼神還是閃爍。
走到村子另一頭，看見一座破院子。三間土房，屋頂都塌了一半。
“這是什麼地方？”顧硯舟問。
“社學。”黃四說，“以前教孩子讀書的地方，荒廢三年了。”
顧硯舟走進院子。
院子裡長滿荒草，門窗都破了。
屋裡桌椅東倒西歪，積了厚厚一層灰。
“怎麼荒廢了？”
“沒先生。”黃四說，“原來的先生老了，教不動了。新先生又請不來。”
“沒請嗎？”
“請了。”
黃四說，“我兒子黃茂才，去年進了學，掛名當山長。可他在縣學讀書，沒空來教。”
顧硯舟在屋裡轉了轉，看見牆上還貼著張紙。
紙已經發黃，上麵寫著“社學章程”。
其中一條：山長月俸五兩，米一石。
“你兒子領俸祿嗎？”
黃四支支吾吾：“領……領是領，可他不在，錢都用在修繕社學上了。”
顧硯舟看看這破屋子，又看看黃四。
“修繕？修哪兒了？”
黃四說不出話，汗流得更凶了。
從社學出來，天色已經過了晌午。顧硯舟沒再問什麼，隻說回縣衙。
黃四一路送到村口，還想留顧硯舟吃飯，被拒絕了。
“不用了，本官回衙還有事。”
黃四隻好作罷，目送顧硯舟一行人走遠。
等走得看不見了，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沒了。
轉身對身邊一個人說：“快，去告訴黃主簿，這小官不好糊弄。”
那人騎上馬，飛奔而去。
回縣衙的路上，周文遠忍不住說：“大人，那黃四分明在說謊。”
“知道。”顧硯舟說，“社學空餉，隱戶漏稅，水渠侵占，三件事他都脫不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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