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鄉能出五百壯丁！”鐘石頭說完，又補了一句，“但怕……”
“怕什麼？”
“怕我們修了，別人用。”
鐘石頭苦笑，“以前也不是沒修過。修的時候客家出力，修好了，水被上遊截走。”
顧硯舟明白他的意思。客家居下遊，天生吃虧。
“如果本官保證，修好的水利，公平用水呢？”
鐘石頭看著顧硯舟，看了好一會兒。
“大人拿什麼保證？”
“拿朝廷律法，拿本官這頂烏紗帽。”
鐘石頭不說話了，低頭喝茶。茶碗端在手裡，半天沒動。
正堂裡安靜得很。外頭傳來孩子的玩鬨聲，還有婦人們做飯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鐘石頭放下茶碗。
“大人若真有心，東山鄉五百壯丁，隨時聽候差遣。”
顧硯舟點點頭：“好。這事本官記下了。”
又說了一會兒話，時辰不早了。顧硯舟起身告辭。
鐘石頭送到土樓門口。外頭日頭已經偏西了。
“大人慢走。”
顧硯舟走出幾步，又回頭：“鐘裡正。”
“大人還有吩咐？”
“中秋團圓，代本官向鄉親們問個好。”
鐘石頭愣了愣，拱手：“多謝大人。”
回去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了。山裡起了風，涼颼颼的。
周文遠忍不住說：“大人，鐘石頭最後那話，是真心還是客氣？”
“半真半假吧。”顧硯舟說，“客家被欺壓久了，不敢輕易信人。”
李墨說：“不過他肯出五百壯丁，說明還是願意試試。”
“試試也好。”顧硯舟說，“總比一點希望都沒有強。”
走到半路，天完全黑了。幸好有月亮，圓圓的，亮堂堂的。
中秋的月亮，果然不一樣。
張三忽然說：“大人，您看那邊。”
顧硯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坳裡，有幾點火光。是客家人在祭月。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見歌聲。客家山歌，調子悠長，在山穀裡回蕩。
“他們在過節。”周文遠輕聲說。
顧硯舟看了一會兒，轉身繼續走。
回到縣城，已是戌時。城門早就關了，守門的兵丁認得他們，開了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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