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回衙彙總，製定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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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回衙彙總，製定方略
承慶八年八月二十一，天黑了。
顧硯舟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七本冊子。
每本冊子上都寫著鄉名，裡頭記著這幾天看見的、聽見的。
門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
周文遠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紙。
李墨跟在後麵，拿著賬本。
王師爺最後進來。
杏兒端了茶進來，放下後又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屋裡隻剩下四個人。燈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顧硯舟先開口：“都坐下吧。”
三人坐下。周文遠把紙攤開，李墨翻開賬本，王師爺捋著胡子。
“先說人口。”顧硯舟看向周文遠。
周文遠清了清嗓子：“七鄉走完，在冊人口三十二萬。實際……約三十六萬。”
李墨抬了下頭：“多出四萬？”
“嗯。”周文遠說，“都是隱戶。流民、佃戶、逃荒來的，不在冊上，不交人頭稅。”
“都怎麼活？”
“給大戶做工，租種地主的地，或者在山裡開荒。”
周文遠說，“日子苦，但好歹有條活路。”
顧硯舟點點頭：“耕地呢？”
周文遠翻了一頁：“在冊耕地三十五萬畝。實際……至少四十萬畝，可能四十三萬。”
“多出來的八萬畝，都是隱田？”
“大部分是。”
周文遠說，“林記占了大頭，各村大戶占小頭。都不上魚鱗冊，不交稅。”
李墨插話：“我算過，光這八萬畝隱田，一年少收的稅銀，至少兩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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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兩萬兩，夠縣衙用兩年了。
王師爺緩緩開口：“三大死結：土客爭水，林氏壟斷，隱田逃稅。哪個都不好解。”
“先說土客。”顧硯舟問，“到底怎麼回事？”
周文遠說：“客家多居下遊，土家居上遊。水從西河鄉流下來，林記鹽場一築壩，下遊就沒水。”
“以前沒鬨過？”
“鬨過。”王師爺說，“械鬥年年有，死人也有。官府不管，誰凶誰占便宜。”
“林氏壟斷呢？”
李墨接話：“鹽、糖、米，還有山貨販運，都在林記手裡。他們定價，他們收稅，他們說了算。”
“縣衙不管？”
“管不了。”
王師爺搖頭，“前任王縣令試過，被林記告到府裡，說他擾民。最後不了了之。”
顧硯舟沉默了一會兒。
“那隱田呢？前任也不管？”
周文遠苦笑：“不是不管，是不敢管。林記的田，誰敢去丈量？護院就敢打人。”
李墨補充：“黃主簿也裝糊塗。魚鱗冊在他手裡，他說多少就是多少。”
顧硯舟看著桌上的燈。燈焰跳動著，影子在牆上晃。
“說說百姓。”他換了個話題。
李墨翻著賬本：“百姓怕官，但又盼青天。
小案子敢告，比如丟雞、占樹、欠債。大案子不敢，比如占田、打死人、強搶民女。”
“為什麼不敢？”
“怕報複。”
周文遠說，“告贏了，官走了，他們就慘了。林記護院可不是吃素的。”
王師爺歎口氣：“這就叫‘強龍不壓地頭蛇’。百姓不傻，知道誰能得罪，誰不能。”
顧硯舟又問：“七鄉裡正，都怎麼樣？”
周文遠數著手指頭：“城廂黃四，黃主簿堂弟。西河黃德貴，裝病那個。
東山鐘石頭，客家頭人。南山盤阿公，瑤族頭人。
漳南鄉錢福，膽小怕事。還有兩個鄉，裡正都是土家大戶。”
“五個親黃？”
“嗯。”周文遠點頭，“黃主簿在縣裡管戶房，裡正都巴結他。”
顧硯舟不說話了。屋裡又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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