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更靜了。
“今日在這城隍廟前，本官把話說明白。”
顧硯舟一字一句，“社學是朝廷設的，是教孩子讀書明理的地方，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私產！”
這話說得重，底下嗡一聲。
“客家子弟入學，一視同仁。本官以知縣身份作保，誰敢報複，依律嚴辦！”
顧硯舟環視眾人，“願意應聘的先生，現在就可以來縣衙。月俸五兩，絕不拖欠。”
說完，他下了台階，往縣衙走。
人群自動讓開條道，沒人說話，都看著他。
回到縣衙，天還沒黑。
顧硯舟坐在前堂喝茶，一杯茶沒喝完，外頭張三跑進來。
“大人！有人來了！”
“誰？”
“說……說是來應聘的！”
顧硯舟放下茶碗：“請進來。”
進來的是個老者，五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背有些駝。
走路慢，但步子穩。
到了堂前，老者躬身行禮：“老朽陳文舉，客家寒門，秀才功名。前來應聘社學先生。”
顧硯舟起身：“陳先生請坐。”
陳文舉坐下，腰板挺直：“老朽今年五十有三，教了三十多年蒙童。不怕報複，隻求能教化鄉梓，讓客家孩子有書讀。”
顧硯舟看著他：“月俸五兩，可夠？”
“夠了。”陳文舉說，“老朽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社學破敗，需修繕。”
“有片瓦遮頭即可。”陳文舉笑了笑，“孩子能讀書，比什麼都強。”
顧硯舟點點頭：“那就有勞先生了。”
陳文舉起身，深深一揖。
人走後，顧硯舟叫來張三：“帶幾個人，去社學打掃。”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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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學院裡，顧硯舟親自拿了掃帚，掃院子裡的落葉雜草。
周文遠、李墨也來了，幫著搬桌椅，糊窗紙。
杏兒和劉嬤嬤抱著針線筐過來，坐在門檻上縫坐墊。粗布麵子，裡頭塞著舊棉絮。
“少爺，這能行嗎？”杏兒小聲問。
“試試看。”顧硯舟說。
忙到天黑，點了燈繼續乾。三間屋子總算有了點模樣。
桌椅擺整齊了，窗戶糊好了，牆上的蜘蛛網掃乾淨了。
杏兒她們縫了二十多個坐墊，整整齊齊碼在講台上。
顧硯舟站在門口看了看，又提筆寫了張紙，貼在門上。
紙上四個字：有教無類。
八月廿六，清早。
社學門口圍了不少人。客家百姓牽著孩子，猶猶豫豫不敢進。
陳文舉穿著那件青衫，站在門口，笑嗬嗬的：“進來吧，進來吧。”
頭一個進去的是個七八歲的男孩，瘦瘦的，眼睛很大。
他娘在門外張望，滿臉擔憂。
接著又進去幾個。
到了辰時，屋裡坐了七個孩子。都是客家的，衣服打著補丁，但眼睛亮晶晶的。
陳文舉走到講台前，拿起戒尺，又放下。
“今日，咱們先學《千字文》。”他說，“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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