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直說。”顧硯舟道。
“大人……”鐘阿大歎口氣，“那個黃主簿，催得也太狠了。”
“怎麼個狠法？”
“張三戶，七畝田，交了九成，還差二錢銀子。臘月裡青黃不接，到哪兒找二錢去？”
鐘阿大聲音沉，“王老六家，兒子病了半年，債還沒還清，硬逼著交了全稅。”
“還有周寡婦，三畝田，兒子才十四，按例該免，也給催了六錢。”
鐘石頭說完，祠堂裡一片安靜。
顧硯舟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事，本官知道了。”
他看著滿屋子客家百姓的臉，一張張都是黑的、瘦的、疲憊的。
“今年的秋稅，是朝廷定額，本官改不了。”
他聲音不高，但清楚，“但稅銀收上來，怎麼用，本官說了算。”
“什麼意思？”有人問。
“秋稅三成留縣。這筆錢，”顧硯舟頓了頓，“優先修東山鄉的水利。”
堂裡嗡地炸開了。
“大人當真？”
“說話算話？”
顧硯舟點頭：“當真。算話。修渠、修壩、修水庫，東山鄉缺水的賬，本官記著。”
鐘石頭眼眶紅了。
“大人，”他聲音發哽，“我們客家苦了幾十年，您是頭一個……”
“頭一個不頭一個，本官不管。”
顧硯舟說，“本官隻知道，出力乾活的人，該有水喝。”
他從東山鄉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秦順騎馬跟在旁邊，低聲問：“大人，修水利的錢，咱們現在夠嗎？”
“不夠。”顧硯舟說，“慢慢攢。”
“那您剛才……”
“先把話放出去。”顧硯舟說，“不然這稅，他們交得心寒。”
十月初一，黃宗禹又去了西河鄉。
這回李墨沒跟著。
黃宗禹說西河鄉路遠，李主簿身子弱，不必辛苦。
李墨回到縣衙，把這事說了。
周文遠冷笑：“他是要避開你。”
顧硯舟沒接話，翻著李墨這幾日的記錄。
西河鄉的大戶，交稅最晚。
黃德貴名下田產百餘畝，至今分文未交。
黃宗禹批了個“核實田畝，待後補征”，就擱置了。
林記的田，更是一兩沒交。
“他這是給林家遞投名狀。”
王師爺說，“收客家窮戶的錢，放林家大戶的水。回頭林家誇他能乾，客家罵少爺偏心。”
顧硯舟把記錄放下。
“還有多少鄉沒催完？”
“漳南、北溪兩個鄉。”周文遠說，“黃主簿明日去漳南。”
“讓李墨繼續跟著。”
顧硯舟說，“他不讓跟，也跟。就說本官說的，核賬需兩人簽押。”
十月初三，黃宗禹催完最後一個鄉。
他回到縣衙，把征收簿子呈上來，麵上帶著笑。
“大人，今歲催稅，下官幸不辱命。”
顧硯舟接過簿子，翻開。
應征二萬八千兩，實收九千二百兩。曆年最高。
可顧硯舟知道，這九千二百兩裡，有三成是客家窮戶勒緊褲帶湊的。
而該交最多的大戶，交得最少。
“黃主簿辛苦了。”顧硯舟合上簿子。
“分內之事。”黃宗禹笑道，“隻是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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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東山鄉那邊，有些客家刁民，對催稅頗有怨言。”
黃宗禹歎氣，“下官也是秉公辦事，他們卻四處傳大人言而無信、偏袒土家……”
他頓了頓：“下官怕這話傳開，對大人不利。”
顧硯舟看著他。
“本官知道了。”
黃宗禹走後，周文遠氣得手抖：“他這是倒打一耙！”
李墨也沉著臉：“明明是他在客家那邊狠催，土家那邊放水，這會兒全推到客家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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