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人所言‘收受銀兩’，可有直接人證物證？”
“若無，便是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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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舟沒有爭辯。
他把十二戶訴狀的副本放到案上。
“每份判詞，均有黃主簿親筆簽章。”
“每戶被占田產，均在判決後三個月內過戶至黃家族人名下。”
“十二戶，無一例外。”
他頓了頓。
“區狀師既說民事糾紛憑契約為憑。”
“那請黃主簿出示這十二戶田產買賣的契約。”
“若無契約，便是侵占。”
區狀師沒接話。
黃宗禹站在原地，額角滲出細汗。
趙知府看了他一眼。
“黃主簿，契約何在？”
黃宗禹低下頭。
“年深日久，契約……散佚了。”
堂裡又靜下來。
窗外的風吹得窗紙簌簌響。
趙知府把卷宗合上。
“今日先到這裡。”
“本府需細閱卷宗，明日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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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四，辰時。
府衙二堂，還是那幾把椅子。
趙知府仍穿著家常道袍。
區狀師還是坐在左側。
黃宗禹站在堂下，眼袋更青了。
趙知府開門見山。
“承慶五年修官道虛報銀兩，黃主簿失察屬實。”
“占田案雖無直接賄證，但判後田產儘歸黃氏，難逃瓜田李下之嫌。”
“城廂鄉二十兩稅銀，黃四已供認，黃主簿知情。”
他頓了頓。
“依律，貪墨二十兩，當革職查辦。”
黃宗禹的肩膀垮了下去。
區狀師站起身。
“府尊大人，黃主簿在漳州十餘年……”
“本府知道。”
趙知府沒讓他說完。
“念在黃主簿多年辛勞，且二十兩數目不大，承慶五年虛報亦非獨吞。”
“本府從輕發落。”
他看了黃宗禹一眼。
“黃宗禹失察貪墨，罰俸一年，留任察看。”
“察看你任，不得經手戶房、田糧、賦稅。”
“若有再犯，數罪並罰，革職嚴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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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宗禹跪了下去。
“謝府尊大人寬宥。”
他的聲音乾澀，像含了一口沙子。
區狀師沒再說話。
他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趙知府看向顧硯舟。
“顧知縣所呈證據屬實，黃四貪稅案、鄭三舉告案，依律處置。”
“本府另有私語。”
他起身。
“顧縣令隨本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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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堂不大。
一幾兩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
趙知府坐下，抬手示意顧硯舟也坐。
“顧縣令今年多大？”
“承慶八年，下官十四。”
趙知府點點頭。
“十四歲的榜眼，本府當年二十三歲才中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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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
“聖上殿試後誇你，‘此子有宰輔之器’。”
顧硯舟垂眸。
“陛下過譽，下官惶恐。”
趙知府擺擺手。
“不必惶恐。”
他頓了頓。
“漳州的事，本府略知一二。”
“拆壩、開閘、山貨直購，哪件都得罪人。”
“但你辦成了，百姓日子好過些，這便是功。”
顧硯舟沒接話。
趙知府又道。
“林記那邊，你小心些。”
“林侍郎在戶部，手長得很。”
“但也不必過於擔憂。”
他頓了頓。
“陛下還記得你。”
這話說得很輕。
顧硯舟抬起頭。
趙知府沒看他，端起茶盞。
“茶涼了，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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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衙，已是午時。
王師爺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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