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外頭的天。
半晌，他回過頭。
“錢裡正，我不追究你。”
“林記那些地，掛在你名下也好，掛在別人名下也好。”
“這回核田，隻量，不追究。”
錢福愣了愣。
“隻量？”
“隻量。”
顧硯舟說。
“量完畫圖，存檔，不增稅，不追舊賬。”
“等全縣都量完了，再說以後的事。”
錢福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硯舟又說。
“核完田，你們村的稅，頭一年減半。”
錢福的眼睛亮了。
“減半？”
“減半。”
顧硯舟說。
“隻要配合核田，把地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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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核田開始了。
周文遠帶著人，拿著尺子、繩子、木樁。
錢福跟在後麵，手裡抱著地畝冊子。
第一個量的，是村東頭一戶姓鄭的。
鄭老農站在地頭，看著那些人量地。
尺子拉直，繩子繃緊，木樁釘下去。
量完，周文遠看了看冊子。
“你家在冊五畝三分。”
“實量五畝六分。”
鄭老農愣了愣。
“多了？”
“多了三分。”
周文遠說。
“按新規矩，不增稅。”
鄭老農鬆了口氣。
旁邊看熱鬨的人嗡嗡起來。
“不增稅？”
“真的假的？”
“大人說的，還能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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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第二戶。
這回是個姓馬的，家裡種著八畝地。
量完，周文遠皺起眉頭。
“你家在冊八畝。”
“實量六畝七分。”
馬老漢愣住了。
“少了？”
“少了一畝三。”
周文遠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馬老漢緊張地看著他。
“那……那稅呢？”
周文遠說。
“按實量算。”
“往後你交六畝七分的稅。”
馬老漢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
馬老漢蹲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旁邊有人拍他肩膀。
“老馬，你撿著了。”
馬老漢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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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量到第三戶。
這戶姓林，是林記的佃戶。
地是林記的，掛在佃戶名下。
周文遠看了看冊子。
“你家在冊十二畝。”
佃戶低著頭，不敢看他。
周文遠說。
“量吧。”
尺子拉起來，繩子繃起來。
量完，實量十六畝半。
周文遠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佃戶小聲問。
“大人，這地……不是我的。”
周文遠說。
“我知道。”
佃戶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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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晚上。
周文遠回到縣衙，把這幾天的賬報給顧硯舟。
“漳南鄉八個村，量了五天。”
“在冊三千二百畝，實量四千一百畝。”
“隱田九百畝。”
顧硯舟接過冊子，一頁一頁翻。
周文遠說。
“林記那五百畝，都掛在佃戶名下。”
“最多的一戶掛了八十畝，最少的一戶掛了十二畝。”
“佃戶們都知道，但不敢說。”
顧硯舟點點頭。
“建檔繪圖。”
“把每塊地的位置、大小、掛在哪戶名下，都畫清楚。”
周文遠應了。
……
正月十二，顧硯舟又去了漳南鄉。
這回他沒去村公所，直接去了地裡。
周文遠帶著人在量地，他站在旁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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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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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鄉南漳，四十月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