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時候，他穿得單薄，臉凍得發青。”
“我問他吃了沒，他說吃了。”
“可晌午別人吃飯，他躲到外邊去。”
“後來我才知道，他家一天隻吃兩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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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舉翻過一頁。
“這個姓李，叫李文才，漳南鄉的。”
“他爹死了，娘改嫁了，跟著爺爺過。”
“爺爺七十多了，給人看祠堂，換口飯吃。”
“李文才白天上學，晚上去祠堂陪爺爺。”
“祠堂陰冷，爺孫倆擠一張床。”
顧硯舟問。
“他讀書怎麼樣？”
陳文舉說。
“用功，但底子薄。”
“小時候沒上過私塾，十歲才來社學。”
“現在十五了，還在讀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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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舉指最後一個。
“這個姓王，叫王德厚，西河鄉的。”
“他爹是貨郎，挑著擔子走村串戶。”
“他娘死了，家裡還有兩個弟弟。”
“王德厚放學回家，要帶弟弟，要做飯。”
顧硯舟問。
“他怎麼來上學？”
陳文舉說。
“他爹說了，隻要他能考上，砸鍋賣鐵也供。”
“可他爹那貨郎擔，一天掙不了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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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舉把名冊合上。
“大人，這五個怎麼樣？”
顧硯舟沒立刻答。
他看著那本名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
“他們五個，家裡都這麼難？”
陳文舉說。
“社學裡的寒門子弟，都差不多。”
“能來上學的，已經是家裡咬牙供的。”
“那些更窮的，連社學都來不起。”
---
顧硯舟問。
“社學收束脩嗎？”
陳文舉說。
“不收。”
“可筆墨紙硯要錢，書本要錢，來回走路費鞋也要錢。”
“有些孩子，來上一天學，第二天就不來了。”
“我去問，說是家裡實在供不起。”
顧硯舟沉默了一會兒。
---
陳文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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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五個孩子，我都是知根知底的。”
“他們沒靠山，沒背景，就靠讀書這條出路。”
“用他們，他們不會徇私，不會貪墨。”
“因為他們知道，這是機會。”
顧硯舟點點頭。
“就這五個。”
“明日讓他們到縣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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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舉應了。
他頓了頓，又說。
“大人，還有一件事。”
顧硯舟看著他。
陳文舉說。
“社學裡，不光有客家子弟。”
“也有幾個土家的寒門子弟。”
顧硯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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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舉繼續說。
“他們也想讀書，想考功名。”
“但土家那邊，大戶人家不讓。”
“說寒門子弟讀書，搶了他們的廩糧名額。”
“可那些大戶人家的孩子，家裡請著先生，根本不來社學。”
“他們不讓寒門子弟讀書，就是怕人跟他們爭。”
顧硯舟問。
“現在社學裡有幾個土家寒門？”
陳文舉說。
“三個。”
“一個叫陳大有，北溪鄉的，爹是佃戶。”
“一個叫劉二娃，西河鄉的，娘守寡。”
“一個叫張石頭，城廂鄉的，爹死了，跟著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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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舉說。
“這三個孩子，讀書都肯下苦功。”
“陳大有背書背得最好，劉二娃字寫得好，張石頭算賬快。”
“可他們每次來上學，都要躲著人。”
“怕被大戶人家看見，給家裡惹麻煩。”
顧硯舟問。
“什麼麻煩？”
陳文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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