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這是要賜婚啊!
帳篷內燭火搖曳,將皇帝病容映得忽明忽暗。
帳篷外,秋風習習,卻吹不散窸窸窣窣的低語聲。
“聽見沒?剛才那動靜!”
“乖乖,真吵起來了?宰相千金平日裡瞧著清冷,罵起人來還挺厲害?”
“那還用說,她可是讓拓跋娜爾接連吃虧的主,隻是看著溫柔,不是什麼善茬。”
“但我家男人不是說衛將軍與宰相府關係挺好的嗎?蔣震那邊倒台……”
“噓!都多少年的老黃曆了!可別再說了,誰要是在溫令儀麵前說衛將軍好,她都能罵你一頓!”
“要我說衛錚也是白眼狼,剛回來那陣兒誰搭理他啊!還不得是宰相大人?”
“小點聲!皇上昏迷著,皇後還在裡麵呢!”
老皇帝頭疼,擺了擺手讓人將外麵看熱鬨的全部驅逐。
渾濁的目光在衛錚和溫令儀之間逡巡。
那短暫的沉默,仿佛被無限拉長,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皇後屏息凝神,心知此刻任何多餘的話都可能打破皇帝正在醞釀的,至關重要的決斷。
終於,老皇帝歎了口氣。
包含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
對自身衰朽的無力,對朝局未來的憂慮,以及對某種布局既無奈又不得不為之的決然。
“昭昭過來……”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虛弱,“你父親……是朕的肱骨之臣,你……是他的掌上明珠,性情……率真純善,朕,都知道。”
賬內光線昏暗,老皇帝的手努力抬起,在溫令儀白皙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這隻手,握過玉璽、批過奏章、挽過強弓、持過韁繩……
此刻,卻隻剩下一層枯黃起皺的皮,鬆鬆垮垮地包裹著嶙峋的骨節。
手背上,深褐色的老人斑像被歲月隨意灑落的墨點,無聲地訴說著他的枯竭。
溫令儀發誓,她不喜歡老皇帝。
甚至很討厭老皇帝利用父親,卻不給他最起碼得安全保障。
時不時太透露出死也要帶著他走的念頭。
可此刻垂眸看著老皇帝的手,心頭忽然有些酸澀。
或許,是這雙手也曾強勁有力,將她抱在懷裡。又或許,這雙手到底是打下了大周幾十年的太平安穩……
她的眼圈微紅:“謝陛下。”
多餘的憐憫是沒有的,隻是有些心酸,溫令儀把它歸咎為‘歲月的無情’。
老皇帝目光又轉向衛錚,眼神更加複雜:“衛愛卿……你年輕氣盛,軍功卓著,但……剛極易折。朝堂,不是邊關沙場,光靠……刀劍,不行。”
衛錚沉默片刻。
他沒有心疼老皇帝的情緒。
但他感知到大小姐真情實感的難過情緒,心裡不舒服。
可事以密成,還要繼續努力。
衛錚單膝跪下,聲音悶悶地,似乎很不甘心,卻又不得不服從:“陛下教訓的是。微臣……知錯。”
可他緊握的雙拳和繃直的脊背,卻昭示著這份‘知錯’底下洶湧不平。
老皇帝將一切儘收眼底。
心中那個要為太子‘穩固江山’的念頭,越發地清晰堅定。
衛錚這樣,他很滿意。
老皇帝需要的就是衛錚的不平衡,需要宰相府與衛錚彼此間這鮮明的、難以調和的矛盾。
在太子平衡的權數下,轉化為對他的助力。
現在想來,虧欠太子的還是太多了。
那孩子……他竟當真從未放在眼裡,所以他無論長成什麼迂腐地模樣,像老頑固也好,像老學究也罷,他不曾乾預。
到頭來,竟是瑾禮承擔了一切。
那孩子在死到臨頭的關鍵時刻還在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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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是當真有些歉疚了。
他朝著王皇後的方向伸出收。
王皇後一頓,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情此時更為複雜,“陛下,臣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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