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個爺們兒!別露怯!
未時二刻,宮牆夾道。
春風料峭,吹在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寒意。
太醫令徐崇裹緊了身上的官袍,
看著身邊那個同樣裹得像個粽子、卻依舊在微微發抖的“兒子”徐如,
一顆心,比被藥碾子碾過還難受。
“如……如兒,” 徐崇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忍不住又開始叮囑,
“記住爹的話!進去之後,多磕頭,少說話!陛下問什麼答什麼,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千萬別逞強!眼睛別亂瞟!手別亂動!還有……”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
“千萬記住你是‘徐家二郎’!舉止要……要像個爺們兒!別露怯!”
徐如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轉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爹……您……您都說八百遍了……我記著呢……”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本被翻得卷了邊的《本草綱目》筆記,仿佛抱著最後的救命稻草,指關節都攥得發白。
腦子裡瘋狂回放著裴肅的“禦前生存法則”和父親的車軲轆話,兩套係統互相打架,攪得她頭暈眼花。
終於,巍峨肅穆的禦書房出現在眼前。
朱漆大門緊閉,門口侍立著兩名如同石雕般麵無表情、眼神銳利的帶刀侍衛。
空氣仿佛在這裡都凝固了,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徐崇的腳步,停在了距離禦書房大門約十丈遠的岔路口。
他不能再往前了。
老父親憂心忡忡地看著徐如,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拍了拍徐如單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徐如一個趔趄:“去吧……爹……爹要去立政殿給皇後娘娘請脈了。”
皇後韋珂自從“聽聞”淑妃流產噩耗,每天都要“悲痛”之下“暈”了過去,
如今正“纏綿病榻”,需要太醫令“精心”調治。
看著父親一步三回頭、憂心忡忡離開的背影,徐如感覺自己像被遺棄在狼窩門口的小羊羔。
她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差點被寒氣嗆到連忙暗暗咳嗽兩下,
挺了挺胸膛又縮了回去,努力模仿著哥哥徐矩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嚴肅姿態,
抱著她的“救命稻草”,一步一挪地蹭到了禦書房大門外的指定位置——
一塊被陽光遺忘的、冰冷光滑的漢白玉地磚上。
未時二刻已到。
離覲見時間還有一刻鐘。
徐如牢記裴肅的“寧早勿晚”原則,像個釘子一樣把自己“釘”在了那塊地磚上。
她努力回憶裴肅示範的“站如鬆”:
抬頭!挺胸!收腹!提臀!目視前方……
呃,前方是緊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朱漆大門和侍衛大哥冰冷的鎧甲,
嚇得她趕緊垂下眼,改為“眼觀鼻,鼻觀心”,
研究起自己靴尖上沾的一小塊泥點。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春寒料峭的風,像小刀子一樣,穿透她並不厚實的學徒棉袍,直往骨頭縫裡鑽。
剛才一路走來出的那點薄汗,此刻全變成了貼在背上的冰片。
徐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都開始輕輕磕碰起來。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侍衛,發現對方紋絲不動,眼神都沒瞟她一下。
她悄悄地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回左腳,試圖製造一點微不足道的熱量。
徐如心裡哀嚎:裴大人啊裴大人!您光說站如鬆,沒說站久了腳底板會凍成冰坨子啊!
就在徐如感覺自己快要凍成一根人形冰錐,連懷裡的《本草綱目》筆記都要抱不住時,
禦書房厚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深青色內侍服、麵白無須、約莫四十歲上下、看起來頗為沉穩的中年內侍走了出來。
他目光掃過門口,看到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小臉凍得發青的徐如,
內侍腳步無聲地走到徐如麵前,聲音不高,帶著宮裡人特有的圓潤腔調:
“你便是太醫署學徒徐如?”
徐如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裡的書扔出去!
她連忙躬身,聲音因為寒冷和緊張而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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