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在龍床前，離他那麼近，
近得能看清他臉上每一道因痛苦而刻下的細微紋路，
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
他靜靜地躺著，了無生氣，
與她記憶中那個深沉、強勢、偶爾帶著戲謔笑意的帝王判若兩人。
一種巨大的恐懼，和即將失去一切的冰冷瞬間攫住了徐如！
這恐懼如此強烈，甚至壓過了對皇宮的敬畏，壓過了所有的矜持和顧慮！
“陛……陛下……”徐如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緩緩地、試探性地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觸碰到了他露在錦被外的手背。
那手背同樣冰冷，皮膚失去了往日的彈性，帶著傷病的脆弱感。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
龍床上那仿佛已陷入永恒沉睡的人，眼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雙緊閉的眼睛，竟緩緩地、極其吃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眼神最初是渙散的、迷茫的，如同蒙著厚厚的灰塵。
但很快，那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一點點地，落在了站在床前的徐如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了徐如身上那件素淨的、屬於女子的淺青色襦裙上。
司馬龐灰敗的臉上，仿佛被注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他那乾裂的嘴唇極其艱難地、幾不可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似乎想做出一個笑容的弧度，卻因為虛弱而扭曲變形。
喉嚨裡發出極其微弱、如同氣音般的嘶響：
“……嗬……終……終於……穿……穿裙子了……給……給朕……看……了……”
這斷斷續續、氣若遊絲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用儘了全身力氣。
但這微弱的聲音，卻如同驚雷般在徐如耳邊炸響！
看著他費力睜開的眼睛，看著他眼中那一點微弱卻執著的光，看著他試圖扯出的那個笑容……
“可是......”
看著他此刻脆弱得如同琉璃般一碰即碎的模樣……
徐如心中那根一直緊繃著、名為理智和防備的弦，徹底崩斷了！
壓抑了太久、隱藏了太深、連她自己都未曾真正看清的洪流，
在這一刻，在這生死關頭，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衝垮了所有的藩籬！
她猛地俯下身，雙手不顧一切地緊緊抓住了他那隻冰冷的手！
仿佛要將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拽回來！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和從未有過的清晰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釘截鐵地刺破了殿內死寂的空氣：
“司馬龐！你給我聽著！你不能死！你若是敢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威脅，目光灼灼地逼視著他渙散的眼睛，
“這天下之大，你告訴我，還有誰能護得住我的春煦堂？！還有誰能？！！”
這石破天驚的話語，這直呼帝王名諱的僭越，這赤裸裸的、帶著市井潑辣氣息的威脅，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塊巨石！
“嘶——”角落裡的禦醫們齊齊倒抽一口冷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趙普更是嚇得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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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床上，司馬龐那雙原本渙散無光的眼睛，在聽到“春煦堂”三個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仿佛被注入了某種強心劑！
他死死地盯著徐如那雙因為激動而燃燒著火焰的眸子，
看著她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漲紅的臉頰，
感受著她緊緊抓住自己、傳遞過來的、那微弱卻異常執著的暖意和力量……
“嗬……”一聲極其短促、帶著複雜情緒的氣音從他喉嚨深處溢出。
緊接著，那隻被徐如緊緊抓住的、冰冷的手，竟奇跡般地動了動！
他用儘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極其緩慢地、卻無比堅定地，
反手，
將徐如那纖細、冰涼、卻蘊含著無窮力量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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