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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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寂持續了足足七八個呼吸的時間。
隔壁房間裡，朱元璋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一隻手還扶在牆壁的縫隙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縮得很小，嘴唇半張著，仿佛一條離水的魚。
不是晉王朱棡。
他腦子裡反複回蕩著這四個字。
那不會是老四朱棣吧？
這個問題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他心裡慢慢割著。他知道該問，又怕問。老五？還是更小的？
李善長和劉伯溫連大氣都不敢喘。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劉伯溫的手在袖中微微發抖，李善長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離牆壁遠些就能安全一點。
最終還是朱元璋先動了。
他緩緩直起身，動作僵硬得像是個木偶。他舔了舔突然發乾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用儘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自然。
“那……那秦王、晉王呢？”
這句話說出口時，朱元璋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厲害。他死死盯著牆壁縫隙，仿佛能透過那狹小的空間，看到隔壁那個蒙眼年輕人的表情。
朱明遠正在摸索著把教具歸攏到一邊。聽到“朱老伯”的問話，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
這歎息聲很輕，落在朱元璋耳朵裡卻重若千鈞。
“他倆啊……”朱明遠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曆史老師講悲劇時的慣常感慨，“按曆史記載，都沒活過洪武大帝，自然沒機會參與後麵的事了。”
轟——
朱元璋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沒活過洪武大帝。
沒活過……自己？
他眼前一黑，腳下踉蹌了一下，幸虧劉伯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李善長也趕緊上前，兩人一左一右架住皇帝的手臂，能感覺到那手臂在劇烈顫抖。
“陛……”李善長差點脫口而出，硬生生改口，“朱、朱老哥，你沒事吧？”
朱元璋沒回答。他掙開兩人的攙扶，重新站穩，但臉色白得嚇人。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氣音：“沒、沒事……”
這聲音嘶啞得厲害。
隔壁，朱明遠聽到這動靜，有些擔心：“朱老伯？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沒有！”朱元璋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連忙壓低音量，強擠出一個笑容——雖然沒人看得見，“就是……就是有點吃驚。秦王和晉王，都、都走在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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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種連朱元璋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仿佛在祈求：也許我聽錯了？也許還有轉機？
朱明遠卻完全沒領會到這層意思，隻當老人是曆史愛好者聽到悲劇時的正常反應。他點點頭，雖然知道對方看不見，但還是習慣性地做了這個動作。
“是啊。具體年份我記不太清了，但秦王朱樉應該是洪武二十八年去世的，晉王朱棡，大概洪武三十一年左右吧。”他頓了頓，補充道，“所以建文帝削藩時，這兩位王爺早就已經不在了，皇位自然是老四燕王朱棣的了，要是他們還在，曆史說不定會不一樣呢。”
老四！！燕王朱棣！得到大統之位竟然是老四。
洪武二十八年。
洪武三十一年。
朱元璋在心裡默默算著：現在知道永樂大帝是誰了。也就是說，老二最多還有二十年陽壽，老三……死在洪武三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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