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惹怒過朱元璋。”
他側了側頭，似乎在回憶。
“他在太原就藩期間，整頓軍務，修築城池，屯田養馬，多次率軍出塞抵禦北元。山西的百姓因為他，日子安穩了不少。”
朱棡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死後，”朱明遠繼續道，“百姓自發上街送葬，哭了一路。朱元璋聞訊後震悼哀慟，親自命禮部隆重操辦葬禮。”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後世有句話，叫‘晉王不死，燕王不反’。”
朱棡愣住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敲在耳膜上。
晉王不死，燕王不反。
意思是……如果他能活得久一點，四弟就不會……
他猛地轉頭，看向趴在軟榻上的朱棣。
朱棣一動不動。
他隻是側著臉，望著朱明遠的方向，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朱棡看不見他的眼神。
但他看見朱棣的手指，輕輕蜷曲了一下。
“小先生，”朱棡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輕，“您說晉王……晉王如若他改過自新……”
他頓了頓。
“那他改了之後……活得更久了嗎？”
朱明遠想了想。
“史書上沒有明確記載，”他說，“但一般認為，晉王如果沒改掉早年的暴脾氣，可能在太子朱標去世那年就會被朱元璋敲打得狠了，未必能活到洪武三十一年。”
他笑了笑。
“所以說，人還是得改錯。改了，命可能就長了。”
朱棡沒有再說話。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鞭打過廚子。
那是他剛就藩太原不久，年輕氣盛，一頓飯不合口味，就讓人把廚子拖出去抽了二十鞭。
他早就忘了那個廚子長什麼樣。
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會被寫進史書，被六百多年後的人當作“早年脾氣不好”的注腳。
他更沒想過，自己“改過”之後，居然能讓百姓自發上街送葬，能讓父皇震悼哀慟。
他以為自己隻是個藩王，在太原守好北邊、不生事、不給父皇添麻煩，就夠了。
他不知道後人會記得他。
還給了他這樣一句話。
晉王不死，燕王不反。
朱棡把臉別向一旁。
他的眼角有什麼滾落下來，被他飛快地抹去了。
藍玉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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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瞄朱樉——二哥低著頭，還在抖。
他偷瞄朱棡——三哥別著臉，偷偷抹眼角。
他偷瞄朱棣——老四趴在榻上，麵無表情。
他偷瞄朱元璋——陛下端著茶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藍玉忽然覺得自己這“藍大”當得挺幸福的。
不用被毒殺，不用被百姓罵，不用擔心被寫進史書是好評還是差評。
他隻需要演好一個嗓門大了點的鄰村壯丁。
這活兒可比當藩王輕鬆多了。
他正想著，朱明遠忽然開口。
“朱大伯，”他朝朱元璋的方向側了側臉，“晉王講完了。燕王還講嗎？”
殿內又是一靜。
朱元璋放下茶盞。
他的目光從朱樉低垂的頭頂移開，從朱棡別向一旁的臉移開，從朱棣平靜的側臉移開。
他看著朱明遠。
看著這個蒙著紗布、一無所知、正興致勃勃準備繼續“講古”的年輕人。
“講。”他說。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燕王朱棣，”朱明遠笑了笑，“這位可了不得——”
他正要繼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王景弘快步走進，在朱元璋身側俯身低語了幾句。
朱元璋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站起身，朝朱明遠道：“小先生，村外有點事，咱去去就來。”
朱明遠點點頭：“朱大伯您忙。”
朱元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老三，”他說，“你出來一下。”
朱棡怔了怔，撐著桌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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