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曆史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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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秋風吹過簷角的聲音。
朱明遠渾然不覺。
他端起茶盞潤了潤喉，神色如常，語氣平淡，仿佛隻是在講一個與他無關的、六百多年前的陳年舊事。
“秦王朱樉，洪武二十八年三月病逝，享年三十九歲。”
他頓了頓，把茶盞放回桌上。
“根據《明太祖實錄》記載，他其實不是病死的。”
朱樉的手猛地收緊，茶盞裡的水晃了晃，潑出幾滴。
“他是被宮裡三個老婦人下毒殺害的。”
朱樉的臉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他盯著朱明遠蒙著紗布的臉，盯著那張平靜得不帶任何情緒的年輕麵容，腦子裡嗡嗡作響。
被三個老婦人毒殺？
他堂堂秦王，大明藩王，太祖嫡子——被三個老婦人毒殺？
“……秦王死後，”朱明遠繼續道，聲音不疾不徐，“朱元璋接到死訊，沒有很傷心。”
他微微側頭，似乎在回憶。
“史書記載，太祖皇帝隻說了一句：‘死有餘辜。’葬禮也降了規格，按國公之禮下葬，不配享太廟。”
“啪——”
朱樉手中的茶盞落了地，碎成幾片。
茶水濺在他的袍角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他恍若未覺，隻是直直盯著朱明遠，嘴唇劇烈地顫抖。
“不是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身邊的朱棡聽見了。
朱棡在桌下死死拽住他的袖子，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朱樉沒有感覺。
他盯著朱明遠，聲音大了些，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不是我，我沒有——”
“老二。”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朱樉像被什麼擊中，猛地噤聲。
他轉頭看向坐在上首的父皇。
朱元璋沒有看他。
朱元璋隻是端著茶盞，垂著眼簾，看著盞中浮沉的茶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質疑，更沒有朱樉期待中的任何一絲維護。
他隻是說：“聽小先生講完。”
朱樉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慢慢垂下頭，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不再出聲。
朱明遠沒有察覺這短暫的插曲。
他的視力還沒恢複到能看清眾人臉色的程度，隻隱約感覺到朱二哥那邊有些動靜。他以為是茶盞不小心碰倒了，便道：“朱二哥，當心燙著。”
朱樉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朱明遠便繼續講下去。
“秦王在西安就藩十七年，”他的語氣依然平淡，“這十七年裡，王府侵占民田，強征百姓養羊，定的指標是‘養羊六十年，羊毛十萬斤’。”
藍玉愣了一下，脫口而出：“六十年？他活得了那麼長嗎？”
話音剛落，他感覺到幾道視線同時落在自己身上。
藍玉脖子一縮。
朱明遠卻笑了：“藍大叔問得好。這指標確實離譜，所以民間怨聲載道。秦王本人又驕奢淫逸，常常以酷刑對待下屬和百姓，連他爹朱元璋都看不下去了，好幾次下詔訓斥。”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史書上說他‘荒淫酒色，肆虐境內，貽怒於天’。”朱明遠道，“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在封地胡作非為，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
藍玉偷偷瞄了朱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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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藍玉又偷偷瞄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依然垂著眼簾，臉上看不出什麼。
藍玉決定閉嘴。
朱明遠沒有停。
“民間有句話流傳很廣，”他說，“叫‘先禍害一個省，再毀掉一個國’。說的就是秦王這一脈對陝西經濟和社會結構的長期破壞。”
他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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