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恩人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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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遠站在初秋的日光裡。
他眼睛上蒙著細麻布，看不清來人的麵孔，卻能感覺到門口擁進來許多人——腳步聲雜遝，衣料摩擦窸窣，連呼吸聲都比往日重幾分。
“朱大伯，”他笑著朝聲音的方向側了側臉，“您這是把半個村都帶來了？”
朱元璋怔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
“可不是半個村！”他的大嗓門在偏殿裡回蕩，“咱媳婦好了，這是大喜事！不叫鄉親們都來沾沾喜氣怎麼成？”
他說著，側身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列著的眾人。
“來，老二老三老四，都進來拜謝小先生！”
朱樉的腿抖了一下。
他站在門檻邊，看著光裡那個蒙眼的年輕人，心裡五味雜陳。這就是害他挨了頓毒打的妖人？怎麼看著……這麼人畜無害？
他偷偷看了朱元璋一眼。父皇正笑眯眯地望著朱明遠，那眼神和藹得讓朱樉後背發涼。
“老二？”朱元璋的聲音依然帶笑，眼神卻往這邊掃了一下。
朱樉一個激靈，抬腳往裡邁。
邁猛了，牽動臀上還沒長好的傷，臉皺成一團，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朱明遠聽見腳步聲，朝這個方向微微偏頭，關切道：“這位是……”
“這是咱老二，朱二。”朱元璋語氣自然，“前陣子山裡發洪水，他去搶險，讓滾石蹭了一下，走路還不得勁。”
朱明遠了然，點點頭：“搶險辛苦了。傷得重不重？”
朱樉張了張嘴。
他看著朱明遠那雙蒙著紗布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重？可他堂堂秦王，怎麼能在一個妖人麵前示弱？
說不重？可他屁股現在還疼得坐不了硬板凳。
“……還好。”他憋出兩個字。
朱明遠點點頭：“那得好好養。跌打損傷最怕不留神，落下病根就麻煩了。”
他說得很真誠，真誠得像村裡的教書先生叮囑學生家長。
朱樉：“……”
他忽然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朱棡跟在後頭，比朱樉更狼狽。他衣袍下擺還滲著今晨崩裂的血跡，每走一步背上就一陣刺痛。他努力維持著正常的步態，可實在疼得厲害，走到朱明遠麵前時，額頭上已沁出一層細汗。
“這是老三，朱三。”朱元璋語氣平穩，“也在搶險隊，被滾石砸了背。”
朱明遠眉心微微蹙起：“背傷了？那可不能大意，萬一傷到脊椎……”
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專業詞彙，換了個說法：“就是脊梁骨。朱三哥，您回去最好平躺休養，少走動。”
朱棡低著頭，看著自己滲血的衣擺，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沒有抬頭看朱明遠。
他怕自己一看，就不知道該用什麼眼神。
然後是朱棣。
朱棣是被內侍抬進來的。
他趴在軟榻上，背上的傷讓他無法坐立，甚至連側臥都壓著幾道破了皮的鞭痕。榻子被輕輕放在殿中央，他的臉側向一邊，正對著朱明遠站的方向。
朱元璋的聲音低了些：“這是老四，朱四。”
他沒有說“搶險”。沒有說“滾石”。他隻是頓了頓，道：“前陣子受了些傷，還沒好利索。”
朱明遠朝軟榻的方向走了兩步。
他的腳步很輕，摸索得很慢。朱棣看見他伸出的手在空中探了探，然後輕輕落在榻沿上。
“朱四哥，”朱明遠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您這傷……是來謝我才硬撐著來的吧？”
朱棣沒有說話。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年輕，溫和，蒙著紗布，眉目舒展，沒有一絲算計。
這就是那個讓父皇打了他一頓的“妖人”。
這就是那個說他將來會成為“永樂大帝”的後世之人。
他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
“……不礙事。”朱棣開口，聲音平靜。
朱明遠笑了一下，鬆開榻沿，直起身：“幾位大哥都是實在人。朱大伯，您這福氣，滿村都得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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