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能富起來。”
他說得很認真，認真到藍玉忽然有些心虛。
他悄悄拽了拽常茂的袖子，壓低聲音：“他真以為咱們是村民？”
常茂沒理他。
藍玉又拽：“他眼睛是不是看不見？”
常茂終於側過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舅舅，閉嘴。”
藍玉閉嘴了。
李善長在一旁看了全程，忍不住以手扶額。
他當了幾十年官，處理過無數棘手政務，自認什麼場麵都見過。可眼下這場麵——開國皇帝扮村翁，太子扮大郎，三位藩王扮傷員，五位開國功臣扮壯丁——他是真沒見過。
更荒謬的是，那蒙眼的年輕人居然全盤接受了，還關心地問朱二“傷重不重”、叮囑朱三“平躺休養”。
李善長忽然有些恍惚。
他不確定這場戲到底是誰在騙誰。
劉伯溫站在他身側，低聲問：“李公在想什麼？”
李善長沉默片刻，答非所問：
“劉公，你說這位小先生……若有一日知道真相，會如何？”
劉伯溫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殿中央那個蒙眼的年輕人，看著他笑著招呼這群“村民”落座，看著他摸索著給每個人斟茶——茶壺嘴險些對著藍玉的胸口，被朱標不動聲色地扶正了。
“李公，”劉伯溫輕聲道，“老夫隻知一事。”
“何事？”
“這位小先生，”劉伯溫頓了頓，“是真把咱們當鄉親了。”
李善長沒有再問。
馬皇後一直站在人群邊緣。
她沒有上前，隻是靜靜看著朱明遠——看著他摸索著給眾人倒茶，聽著他關切地問朱二的傷、叮囑朱三的背、記掛著朱四趴在榻上會不會冷。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病重”時，這個年輕人摸索著翻背包，摸出那些她從沒見過的藥，平靜地說：“隻要大娘不是肺病晚期，這些藥足夠。”
他沒有問朱大娘是誰，沒有問她得了什麼病，甚至沒有猶豫這藥會不會浪費在他這個“深山支教生”手裡。
他隻是說：“朱大伯，快回去吧。大娘需要您。”
馬皇後垂下眼簾。
她沒有告訴朱元璋，也沒有告訴任何人——那日她昏迷前，模糊的視線裡，她看見這個年輕人摸索著走向她，蹲下身，輕輕按住她試圖掙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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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溫熱，隔著六百年的光陰，穩穩托住大明皇後垂危的命脈。
那時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別怕，會好的。”
朱明遠終於坐下。
他忙活了一通，額角沁出薄汗，但笑容很滿足。他朝朱元璋的方向側著臉：“朱大伯，大娘呢？怎麼沒見？”
朱元璋頓了頓。
他側過身，讓出身後一直靜立的人影。
馬皇後緩步上前。
她今日穿了那件藕荷色常服，鬢邊仍是那支舊銀釵。她沒有說話，隻是走到朱明遠麵前，輕輕握住他的手。
朱明遠怔了怔。
“大娘？”他試探著喚了一聲。
馬皇後握著他的手，許久沒有鬆開。
“……嗯。”她的聲音有些輕，“大娘在這兒。”
朱明遠笑起來，眉眼彎彎：“大娘，您好了？”
馬皇後看著他。
看著他蒙著紗布的雙眼，看著他年輕而真誠的笑臉，看著他毫無防備、毫無所求的模樣。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別怕，會好的。”
“……好了。”馬皇後輕聲道，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小先生，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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