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曆史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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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朱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晉王不死，燕王不反’。”
殿內忽然靜了。
那種靜和方才不同。方才的靜是聽故事入神的靜，現在的靜是一種……凝固的靜。
朱明遠沒察覺。
他繼續道：“意思就是說，如果晉王能多活幾年，活到建文帝登基之後，以他在北邊的威望和能力，燕王未必敢起兵。靖難之役可能就不會發生，明朝的曆史可能就是另一個走向了。”
他感慨地搖搖頭。
“可惜曆史沒有如果。晉王是洪武三十一年走的，燕王建文元年七月起的兵，就差一年。”
“史書上管他叫永樂大帝。大明朝一共十六個皇帝，論功績、論能力，他大概能排第二。”
藍玉脫口而出：“第一是誰？”
朱明遠笑了。
“藍大叔，第一當然是朱元璋啊。”他理所當然地說，“開國皇帝，那能比嗎？”
藍玉噎住。
他偷偷瞄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藍玉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問題問得有點蠢。
朱明遠沒有在意，繼續道：“燕王朱棣在位二十二年，做了幾件大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遷都北京。”
“他把大明的都城從南京遷到北平，改名叫北京。從此以後，天子守國門，北邊的防線穩了一大截。”
朱棣的眼睫微微顫了顫。
“第二件，派鄭和下西洋。”
朱明遠說到這裡，語氣明顯興奮起來。
“鄭和，回回人，本姓馬，是燕王府的太監。朱棣登基後，派他率領龐大的船隊出海，先後七次，最遠到了非洲東海岸。”
藍玉瞪大眼睛：“非洲？那是哪兒？”
“很遠很遠的地方。”朱明遠笑了笑，“離咱們這兒幾萬裡。”
藍玉倒吸一口涼氣。
“那船隊有多大？”他忍不住追問。
“很大。”朱明遠想了想，“據說最大的寶船，長四十多丈，寬十八丈，能載上千人。船隊出海的時候，大小船隻兩百多艘，官兵兩萬七千多人。”
藍玉的嘴張成了圓形。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最大的陣仗也就幾萬人馬。人家出海玩一趟，帶兩萬七千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開國功臣”當得有點失敗。
徐達在一旁默默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文忠的眼簾垂得更低了，這位蒙古人的慈父，像是在掩飾眼中的震驚。
常茂常升兄弟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
朱明遠沒有停。
“鄭和船隊所到之處，各國看見小山一樣高大的巨船，都嚇壞了。紛紛稱臣納貢，派使團跟著船隊來中國朝見天子。”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自豪。
“這就是曆史上說的‘萬邦來朝’。”
殿內一片靜默。
這群大明開國功臣們，聽著這個蒙眼的年輕人講述數十年多年後的大明盛況，講述他們從未見過的巨船、從未聽過的國度、從未想象過的壯舉。
他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朱明遠沒有察覺他們的沉默，繼續道：
“第三件，修《永樂大典》。”
“這是一部超級大的類書，把當時能找到的所有書籍都收錄進去，分門別類編在一起。全書兩萬多卷，三億多字，是中國古代最大的一部百科全書。”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惋惜。
“可惜後來散失了不少。如果能完整保存到現在，妥妥的國寶。”
殿內依然靜默。
朱棣趴在榻上，一動不動。
但他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沿著他的鬢角緩緩滑落，沒入枕中。
他沒有抬手去擦。
他隻是趴在那裡，聽著這個蒙眼的年輕人，用平淡的語氣，講述他從未想過、從未奢望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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