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西線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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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醒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床板很硬，被子很薄，屋裡很冷。
但活著。
他還活著。
他試著動了動手。
左手還在，右手沒了。
他又動了動腳。
左腳還在，右腳也沒了。
他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醒了？”
李三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軍醫袍子的中年人站在床邊。
軍醫遞過來一碗水。
“慢點喝。”
李三接過碗，一飲而儘。
嗓子像被刀刮過一樣，疼得他直皺眉頭。
“這……這是哪兒？”
軍醫道：“大明邊境，涼州衛。”
李三愣住了。
涼州？
他已經跑到了涼州？
他掙紮著要起來。
“我要見將軍！我有重要情報！”
軍醫按住他。
“你別動，傷還沒好。我去叫人。”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鎧甲的漢子走進來。
這人三十來歲，濃眉大眼，一臉正氣。腰間挎著刀，走路帶風。
他站在床邊，看著李三。
“你叫什麼？從哪兒來？”
李三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
“將軍……小的叫李三，是大明商隊的夥計……”
王千戶皺起眉頭。
“商隊？你們商隊在哪兒？”
李三咬著牙。
“沒了……全沒了……一百多人……都死了……”
他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怎麼去的撒馬爾罕，怎麼做的生意，怎麼被抓，怎麼被折磨，怎麼眼睜睜看著同伴一個個死去。
怎麼趁亂逃出來，怎麼一路往東跑，怎麼餓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睡樹洞。
怎麼走了幾個月，鞋底磨穿，腳磨破，腿腫了，人瘦了。
怎麼看見大明騎兵，怎麼撲過去，怎麼昏過去。
說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
“將軍……您要替我們報仇啊……那些畜生……不是人……”
王千戶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李三那雙殘缺的手腳，看著他那張瘦得隻剩皮包骨的臉，看著他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
然後他站起來。
“你好好養傷。這事，我馬上上報應天。”
他轉身走了出去。
臘月的西北，天寒地凍。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一匹快馬從涼州衛出發，往應天狂奔。
馬上的人裹著厚厚的皮襖，身子伏在馬背上，拚命抽打馬匹。
馬蹄在凍硬的土地上敲出急促的響聲，嗒嗒嗒嗒，像催命的鼓點。
馬跑累了，換一匹。
人累倒了，換一個。
驛站的人早就準備好了，馬不停蹄，人不停歇。
日夜兼程，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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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涼州到應天，三千多裡路。
平常要走二十多天。
這次，隻走了十七天。
傍晚，那匹快馬衝進應天城門，直奔皇宮。
送信的騎兵從馬上滾下來，兩條腿已經不會走了。他趴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封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戰報，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涼州衛……八百裡加急……”
侍衛接過戰報，飛跑著送進乾清宮。
乾清宮裡，燭火通明。
朱元璋正和朱標、朱明遠商議南邊的事。
暹羅那邊還在僵持。沐英發來電報，可能要等到開春。五十多萬敵軍縮在營寨裡不出來，強攻損失太大。
朱元璋正為這事發愁。
王景弘捧著戰報進來，臉色鐵青。
“陛下，涼州衛八百裡加急。”
朱元璋接過來，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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