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甕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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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島東麵海域。
一艘三桅快船從蘆葦蕩裡鑽出來，吃水快壓到舷板邊緣。
船身沒掛燈，桅杆上沒有旗，連槳聲都被棉布裹住了。
甲板上蹲著三百多號人，刀槍架在艙壁邊，沒人說話。
船頭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姓周，排行老三，是蘇州周家旁支的管事。
他回頭看了眼越來越遠的海岸線，喉結滾了一下。
“再快些。”
舵手加了力氣，船尾的水花被黑暗吃掉。
周三攥著欄杆，掌心全是汗。
船底壓著四口紅木箱子，每口箱子裡碼著兩千枚銀圓，是周家從蘇州、鬆江、嘉興三地搜刮來的最後家底。
除了銀子，還有一卷油紙裹著的東西。
那卷東西比銀子值錢十倍——從遼東到廣州，十七個沿海衛所的駐軍圖冊。
周三舔了舔嘴唇。
這批東西送到石見，交給那邊的倭人大名，周家在海外就有了立足的本錢。
“周爺，過了這片淺灘，前頭就是外海了。”一個水手湊過來低聲說。
周三點了下頭。
他又往身後望了一眼，海岸線已經看不見了，四麵全是黑沉沉的海水。
“總算出來了。”
他鬆開欄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這時，甲板另一頭有人壓著嗓子喊了一句：“周爺！左舷方向好像有船！”
周三扭頭。
左舷方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海浪拍打的聲響。
他眯著眼盯了半晌。
“沒有。別自己嚇自己。”
那人縮回去了。
周三轉身往船艙走，掀開簾子鑽進去，裡頭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幾個周家的心腹坐在箱子旁邊，手裡都攥著刀。
“過了淺灘了，再有兩個時辰，天亮之前能到外海深水區。”
一個心腹問：“朝廷的巡船呢？”
周三擺了下手：“巡船都在長江口那邊，崇明島東麵從來沒設過哨。神武軍的戰船都在龍江船廠裡泡著呢，還沒下水。”
他蹲下來，拍了拍紅木箱子的箱蓋。
“這八千枚銀圓，加上那份圖冊，到了石見，咱們就是座上賓。”
幾個心腹的臉色鬆了下來。
周三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
酒液還沒咽下去，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嘯響。
嗤——
一道紅色的光從東南方向躥上半空。
周三的酒碗砸在地上。
他衝出船艙，抬頭望去。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四枚信號彈在頭頂炸開，紅光鋪滿了方圓三裡的海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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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臉被紅光映得煞白。
在那片光亮裡，三艘黑色戰船從東南方向橫切過來，船身吃水淺、速度快，舷板上的鐵甲在紅光下泛著青色。
船頭站著個黑影，披風被海風灌滿，身形魁梧。
王弼。
他站在一號戰艦的船頭，右手搭在腰間刀柄上，左手抬起來，朝後方做了個手勢。
炮衣早在半個時辰前就褪掉了。
十門火炮的炮口對準了那艘三桅快船。
“點火。”
王弼的聲音被海風送出去，身後的炮手把火把按進了引信。
周三在快船甲板上拚命揮手：“轉舵！轉舵！往北——”
轟。
第一輪炮響。
三發開花彈砸在快船左舷前方的海麵上，水柱衝天，碎浪撲上甲板，把站在舷邊的亡命徒掀翻了一片。
這是警告。
周三扶著桅杆，渾身被海水澆透，耳朵裡全是嗡鳴。
“降帆！降帆投降！”他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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