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女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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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園後院的地下密室，四壁都釘著海圖和信件。
燈芯快要燃儘，油碟見了底。
徐妙錦推開一張海圖，又從木箱裡抽出下一份。她已在此處待了三天三夜。
門外響起腳步聲，木門被推開，朱雄英側身進來，手裡提著食盒。
“又沒吃飯。”
徐妙錦頭也沒抬：“吃了，午時喝了碗粥。”
“午時？現在是戌時了。”
朱雄英把食盒放在桌角，掀開蓋子，裡頭是兩碟小菜和一碗熱麵。蔥油的香氣撲麵而來。
徐妙錦的筆隻是頓了一下，沒有放下。
朱雄英在她對麵坐下，隨手拿起桌上一封被藍筆標注過的信件翻看。
“殿下先看這封。”徐妙錦從麵前的紙堆裡抽出一張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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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接了過來。
是一封從寧波截獲的商函，收信方是琉球一家叫“永豐號”的商行，內容是訂購五百石硫磺，落款在洪武十四年九月。
“硫磺？”
“五百石硫磺，走的是民間商號的賬。”徐妙錦又翻出一張紙，“可永豐號在琉球的官方商冊上沒有登記。”
“假商號。”
“對。我把這三年截獲信件裡的商號都篩了一遍。”徐妙錦起身走到牆邊，手指點在一處用藍筆圈出的位置。
“反複出現三個名字：永豐號、瑞安堂、德昌記。這三家商號在琉球、長崎、呂宋都沒有登記，但貨物流向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她的手指順著藍線移動，停在海圖一處空白的邊緣。
“這裡。”
朱雄英站起來，走到牆邊。
海圖上那個位置在五島列島以南、琉球以北，夾在兩條航線中間。
“海圖上沒有標注，但這三家商號的貨物發出後，回信裡反複提到一個詞——南山。”
徐妙錦從桌上拿起一疊抄錄的信件摘要，翻到其中一頁。
“洪武十三年十一月，宋家賬房寫給永豐號：‘南山貨棧已備妥，速發硫磺三百石、鐵料兩千斤。’洪武十四年三月，周家管事寫給瑞安堂：‘南山庫存見底，需補糧五千石、火油八百壇。’洪武十五年正月，德昌記回信：‘南山修繕已畢，可容大船六艘。’”
朱雄英的目光落在“可容大船六艘”這幾個字上。
“這不是中轉站。”
“對，”徐妙錦搖頭，“中轉站用不著火油和硫磺，更不需要能停六艘大船的泊位。”
她從木箱底層翻出最後一封信。信紙發脆，邊角殘破，字跡卻還清楚。
“這封是蔣瓛上個月從蘇州陸家舊宅的枯井裡撈出來的。”
朱雄英接過去看。
信是陸家老太爺寫給一個叫“林三”的人，沒有日期，沒有地址。
內容隻有一段話：
“軍器圖冊與沿海衛所部署已抄錄完畢，連同你要的潮汐表一並封裝，下月隨船送至南山。待時機一到，引彼輩入港，一舉絕之。”
朱雄英把信紙放在桌上，手掌壓住那行字。
密室裡安靜了許久。
朱雄英重複著那幾個詞：“軍器圖冊，衛所部署，潮汐表。”
徐妙錦坐回椅子，端起那碗已經溫了的麵條，拿筷子撥了兩下，沒有吃。
“陸家被抄時，陸遠山燒了一批東西，錦衣衛隻搶出半箱殘頁。蔣瓛的人從殘頁裡拚出了些內容。”
她放下筷子。
“這些士紳不單是出海躲債，他們還帶走了大明沿海的軍防布置。”
“有多詳細？”
“從遼東到廣州，十七個衛所的駐軍人數、換防周期、火器配備，都在裡麵。”
朱雄英沒有說話。他走到海圖前，拿起炭筆，在那片空白區域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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