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無蹤，所居之屋僅餘畫具若乾，畫作皆不見。鎮人多有猜測，然無定論。後數年，偶有旅人聲稱於山中見其影，追之不得，疑為山鬼精怪之屬。”
林莫盯著那段文字，呼吸變得急促。
顧清源。
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
姥姥家的閣樓上，一直掛著一幅畫。
裝裱得很講究，畫的是黃昏山林，光影處理得極其精妙，明明是靜態的畫麵，卻給人一種光影在流動的錯覺，畫的左下角有個小小的落款：顧清源。
林莫小時候常爬上閣樓看那幅畫。
她問過大姨這是誰畫的，大姨總說是一個“很久以前的親戚”。
有一次，林莫記得很清楚，她撞見大姨在臨摹那幅畫。
沒見過大姨畫畫的林莫還記得，當時大姨調色的樣子極其認真，甚至可以說是虔誠。
她用的顏料很特別，有些顏色林莫從沒見過。
林莫問：“大姨，你為什麼要臨摹這幅畫？”
大姨當時的手抖了一下，一滴靛藍色的顏料滴在了調色盤上。她沉默了很久，才說：“有些……得傳下去。”
“傳給我嗎？”
大姨沒回答，隻是揉了揉她的頭發：“快去寫作業。”
後來林莫再也沒見大姨臨摹過那幅畫。
那幅原作也一直被收在閣樓深處，用布仔細蓋著。
而現在，在這本1937年的地方誌裡，她看到了同一個名字。
顧清源，民國二十六年，青嵐鎮，失蹤。
她繼續翻動書頁。在關於顧清源的那段記錄後麵，夾著一頁紙。
紙張泛黃，邊緣有些破損。
林莫小心地展開。
是一幅鉛筆素描，畫的是青嵐鎮的俯視圖。
線條很流暢，能看出畫者功底深厚。
鎮子的輪廓、主要的街巷、標誌性的建築，包括那座鐘，都畫出來了。
但林莫盯著那幅素描看了幾秒，就發現了問題。
布局不對。
素描上的青嵐鎮，和她這兩天走過的青嵐鎮，建築的位置是鏡像的。
比如，現實中的鐘樓在鎮子西頭，溪流在南邊，主街是南北走向。而素描上，鐘樓在東頭，溪流在北邊，主街是東西走向。
就像照鏡子一樣，左右完全反了。
林莫翻到素描背麵。角落裡有一行很小的字，用鉛筆寫的，已經有些模糊：
“鎮非鎮，影非影。時若皺，可撫平？”
字跡很秀氣。
她把素描和地方誌放回原處，走出文化站時，腦袋裡亂糟糟的。
顧清源是誰？為什麼家裡收藏有他的畫？為什麼他畫的青嵐鎮和現實是鏡像的？
那些停在4:44的鐘，方向相反的影子，還有守鐘人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周教授也來過，他知道這裡的情況嗎？
所有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旋轉，卻拚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案。
傍晚，林莫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了房間。她坐在床上，把今天的發現一條條寫在速寫本上。
寫完後她盯著這些字看了很久。
如果單獨看任何一條，似乎都能找到解釋。
鐘壞了，自己方向感錯亂，曆史巧合，畫者失誤，夢裡的守鐘人說胡話，我家裡繪畫世家，收藏老畫很正常。周教授外出采風來過這裡也很正常。
但所有這些放在一起……
林莫放下本子，走到窗邊。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古鎮陷入黑暗，隻有零星幾盞燈亮著。
她又看見了那座鐘樓。
黑漆漆的輪廓矗立在鎮子西頭，像一隻蹲伏的巨獸。
她突然很想去一次。現在就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有個守鐘人。
但腳剛邁出一步，她就停住了。
白天去是一回事，深夜再去，夢裡那個穿著古怪袍子、手長得不像人的守鐘人……
慫了，林莫最終還是關上了窗，拉上窗簾。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反複出現那些畫麵：逆向旋轉的鐘針，朝東的影子，泛黃的素描，還有守鐘人兜帽下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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