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影子也是生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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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魔都回來後，林莫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
大姨來敲過幾次門，送飯，問她怎麼了，她都含糊地說“在準備新作品”。
大姨看她眼睛熬得通紅，勸她多休息，林莫隻是點頭，門一關又埋進那堆發黃的筆記裡。
格裡高利·安博的記錄比想象的更詳細。除了實驗日記，還有幾本附錄：顏料成分分析、夢境繪製的方法論、甚至有一套完整的“視覺訓練”指南。
第一天，林莫照著指南練，練到眼睛酸痛流淚，懷疑自己要瞎了，在某團上訂了一堆藍莓，食補。
第二天，練到頭疼欲裂，過度消耗了專注力，智能手表一直提示壓力過大。
第三天，她看鏡子裡的自己，是一個消瘦的、眼窩深陷的年輕女人。
但在深層視覺之下，皮膚下的毛細血管網，肌肉纖維的走向，骨骼的輪廓，血液裡那些靛藍色光點的流動路徑，它們不再均勻分布，開始向幾個特定區域彙聚：視網膜、鬆果體、還有大腦皮層某些特定褶皺。而體表外是一層極淡的、籠罩全身的“靛藍色光暈”。
光暈的邊緣很不穩定，像火焰一樣搖曳，偶爾會伸出幾縷極其細微的“觸須”，探向周圍空氣，又縮回來。
林莫閉上眼睛，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冷汗抑製不住的反胃。
她在改變。
生理性的永久改變。那些靛藍色光點正在她的身體裡改造她的視覺神經係統，甚至可能更多。
但她停不下來，能力在增強的同時，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體驗。當她用深度視覺看一幅普通畫作時，能看見畫家作畫時的情緒波動，憤怒時的筆觸會留下暗紅色殘影，喜悅時有金色光點，猶豫時有灰白色的斷續。
當她看家裡的舊椅子，能“讀”到它經曆過的曆史，一把老椅子承載過多少人的重量和歎息，一堵牆聽過多少秘密對話。
世界在她眼裡變成了一本打開的書籍，每一頁都寫滿了故事。
林莫再次覺得自己選錯了職業，她應該去當“黃金瞳”的主角。
所有的能力都要付出代價，隨之而來的，林莫開始做夢，連貫的、清醒的、重複的夢。
第一個夢裡她站在一條無儘的走廊裡。
走廊兩側是高聳到看不見頂端的牆壁，牆上掛滿了畫。
第一幅是一個人形輪廓，但身體由無數隻眼睛構成，每隻眼睛都在看向不同的方向。
第二幅是一片扭曲的星空，星星被拉長成流淚的形狀，銀河是斷裂的脊椎。
第三幅是一群沒有臉的人圍成一圈跳舞，他們的影子在牆上扭結成藤蔓，長出牙齒。
第四幅是一座倒懸的城市，建築像鐘乳石一樣向下生長，街道上行走的人是頭下腳上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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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每一幅都更詭異，更不適。色彩濃烈到刺眼，構圖違背一切視覺邏輯，主題更是讓人不適。
林莫在走廊裡行走。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她不敢看那些畫太久，但餘光掃過時，總覺得畫裡的東西在動。
畫中的眼睛在眨，星星在流血，無臉人在轉頭“看”她。
走廊沒有儘頭。她走了很久，可能幾分鐘，可能幾小時，直到前方出現一點光亮。
她加快腳步。
光亮越來越大，是一個出口。
出口外是一個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有一個背對著她的身影，站在畫架前作畫。
她想走近看看是誰，但腳邁不出去。
然後她醒了。
渾身冷汗，心跳如鼓。
第二個夢在隔天晚上。
還是那條走廊，但這次她注意到更多細節：地板是黑白相間的棋盤格，但格子的大小不均勻，走在上麵會有輕微的眩暈感。空氣裡有種甜膩的、像腐爛水果混合熏香的味道。
畫的內容也變了。雖然還是那些詭異的主題，但這次她認出了其中幾幅的風格，有一幅的筆觸很像格裡高利·安博筆記裡提到的“拓撲變形”，有一幅的色彩讓她想起高利歌地下室裡的那些收藏。
她走到圓形大廳時，那個作畫的身影依然背對著她。
但畫架上的畫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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