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離人類比較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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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在家老實呆了幾天，等大姨放鬆對她的“照顧”，又背起畫具背包，跟大姨說要去魔都那邊寫生夜景。
“怎麼又要去？”大姨正在廚房洗碗，探出頭來，“啥時候回來？”
“嗯，接了個工作，甲方想要定製外灘夜景，”林莫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大約三四天吧。”
大姨擦了擦手，走過來看著她：“小莫，你這幾天精神好點了，但還是要多休息。別又熬通宵。”
“不會的。”林莫笑了笑，“就是去采風，主要是拍拍照啥的。”
大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點頭：“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
到達是是晚上八點。
林莫坐上地鐵，在豫園站下車，隨著人流走出站口。城隍廟商圈燈火通明，遊客熙熙攘攘，空氣裡飄著南翔小籠包和油墩子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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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過熱鬨的街道，拐進旁邊的小路。隻隔了幾條街，喧囂就迅速褪去。
老城廂的巷子窄而曲折，路燈昏暗，大多數人家已經關了門，隻有零星幾個窗戶還亮著燈。
福佑路是條不起眼的小街，兩旁是典型的上海石庫門建築。林莫找到227弄，弄堂口黑漆漆的，沒有路燈。她打開手機手電，走了進去。
7號在最深處。
是一棟兩層的小樓，外牆的石灰已經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木門緊閉，門楣上掛著個生鏽的鐵牌，隱約能看出“7”的字樣。
林莫試了試門把手，鎖著的。但她注意到門框右側有一塊磚頭鬆動，伸手一摳，磚頭滑了出來，後麵藏著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
和夢裡提示的一模一樣。
她拿起鑰匙，插進鎖孔，鼓搗了幾下，鎖芯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弄堂裡格外清晰。門向內打開，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麵而來。
裡麵一片漆黑。林莫打開強光手電，光束切開黑暗。
一樓是個空蕩蕩的堂屋，地上積著厚厚的灰，牆角掛著蜘蛛網。家具早就搬空了，隻有靠牆放著一個破舊的碗櫃，櫃門半敞著，裡麵空無一物。
但牆上有東西。
直接畫在牆壁上的畫，用炭筆或顏料。而且不止一幅，四麵牆上，從牆角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畫滿了各種圖案。
林莫走近細看。
這些畫都很……奇怪。
有的畫了一半就停了，隻有淩亂的草稿線。有的上了部分顏色，但顏料乾了，形成龜裂的斑塊。有的構圖完整，但風格迥異，東邊牆上是一幅山水，筆法很傳統；西邊牆上是一幅靜物，卻用了印象派的點彩；南邊牆上畫著扭曲的人體，像表現主義；北邊牆上則是純粹的幾何抽象。
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時期、用不同風格作的畫。但所有畫都有一個共同點：沒有一幅是真正完成的。
每幅畫都停在某個階段。山水畫缺了遠山的渲染，靜物畫的水果沒有陰影，人體畫的背景一片空白，抽象畫缺少最後幾個關鍵線條。
林莫用手電掃過整個房間。大大小小十幾幅牆畫，全是半成品。
她走到樓梯口。木樓梯很陡，踩上去發出吱呀的呻吟。二樓更小，是個閣樓式的空間，斜屋頂，矮得站不直。
這裡也有畫。直接畫在傾斜的天花板和牆壁上。
內容更詭異了。
一幅畫的是無數隻眼睛，層層疊疊，瞳孔裡倒映著不同的景象：星空、深海、火焰、還有……一張模糊的人臉。但眼睛的輪廓隻畫了一半，有些瞳孔還是空的。
另一幅畫的是螺旋狀的迷宮，線條密集得讓人頭暈，但迷宮的中心區域是空白的，像是畫者突然放棄了。
還有一幅，畫的是一個人站在畫架前，正在畫這幅畫本身，無限遞歸的畫麵，但遞歸到第三層就斷了，後麵是潦草的線條，像畫者煩躁地亂塗了幾筆。
林莫站在閣樓中央，手電光緩緩移動，看著這些殘缺的畫作。
她能感覺到畫裡的情緒，那些畫麵本身傳達出來的。那種強烈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創作衝動，混合著恐懼和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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