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站在坡頂往下看。
山坳不大,像個被群山環抱的碗。
底部有稀稀拉拉的樹木,但大多枯死了,隻剩下灰黑的枝乾直直指向天空。碗底中央,有一片顏色特別深的地帶,某種深色的物質覆蓋在地表。
她小心地往下走。碎石在腳下滾動,好幾次差點滑倒。
下到山坳底部時,那股金屬氧化物的氣味變得更濃了。空氣溫度明顯比上麵低幾度,像走進了空調房。
林莫看到了那個洞口。
在碗底最深處的岩壁上,一個半人高的洞口被藤蔓半遮著。藤蔓的葉子不是綠色,是暗紫色的,葉脈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靛藍色熒光。
她拔出匕首,砍開藤蔓。
洞口完全露出來。不大,但很深,裡麵漆黑一片。頭燈的光束射進去,照不到底。
林莫深吸一口氣,彎腰鑽了進去。
洞裡很窄,隻能匍匐前進。岩壁濕漉漉的,摸上去有種滑膩的質感,像某種生物的表皮。爬了大概十米,通道變寬,她可以跪起來,再往前幾米,終於能站直了。
這是一個天然溶洞,不大,三十平米左右。洞頂垂著鐘乳石,地麵有石筍。但在溶洞中央——
林莫的頭燈照過去時,她愣住了。
不是礦石。
或者說,不是她想象中的礦石。
洞壁和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半透明的物質,像是琥珀,又像是某種巨大的蟲繭。
那些“繭”大小不一,小的如拳頭,大的有籃球那麼大。質地類似樹脂,但內部不是昆蟲,而是……
靛藍色的晶體。
晶體在頭燈照射下泛著幽光,顏色和青嵐鎮那瓶顏料一模一樣。每個繭裡都包裹著一簇或多簇晶體,晶體的形狀像珊瑚枝,又像某種生物的內骨骼,有複雜的分支結構。
更詭異的是,這些繭在動。
極其緩慢的、脈動般的收縮和舒張。
像在呼吸。隨著每次舒張,繭的表麵會滲出極少量粘稠的、靛藍色的液體,液體順著岩壁流下,在低窪處彙聚成一小灘,然後慢慢凝固,形成新的繭層。
林莫走近最近的一個繭。
她蹲下身,仔細看。繭壁半透明,能看清裡麵的晶體結構。那些晶體分支的末端,有極其微小的光點在移動,像螢火蟲,但顏色是純粹的靛藍。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
指尖離繭壁還有幾厘米時,她停住了。
繭裡的晶體,突然同時轉向她的方向。
所有分支的尖端,齊刷刷地對準了她,像無數隻眼睛突然睜開。
林莫猛地縮回手,後退兩步。
這是活的東西。
或者說,曾經活過,現在以一種介於礦物與生物之間的狀態存在。
顧清源筆記裡寫“閃著光的石頭”,寫“磨成粉當顏料用”。
那他知不知道,他磨碎的是什麼?
林莫站起身,頭燈光束掃過整個溶洞。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這種蟲繭礦石。有的附在洞頂,有的長在地上,有的嵌在岩縫裡。整個洞窟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礦脈。
她想起三輪摩托司機的話:“晚上有藍光,還有怪聲,像好多人在低語。”
她現在明白藍光是什麼了。
但怪聲呢?
她屏住呼吸,仔細聽。
洞裡有聲音。非常輕微,像遠處傳來的靜電噪音,又像無數個極小的氣泡在水下破裂。
但聽久了,那種聲音開始形成節奏,混亂的、重疊的、像無數人在同時低聲說話,但聽不清內容。
林莫感到一陣眩暈。
聲音的頻率在乾擾她的意識。血液裡的靛藍色光點開始活躍,像在回應洞穴裡的某種召喚。
她轉身想離開。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地上的影子。
頭燈從她背後照向洞穴深處,把她的影子投在布滿蟲繭的岩壁上。影子原本應該是她身體的輪廓。
但現在影子的形狀在扭曲、拉伸、分裂。
像有看不見的手在揉捏一團黑色的橡皮泥。影子從她的腳下“站”了起來,是真的脫離了地麵,在岩壁上形成了一個獨立的黑色人形。
那個人形轉過來,麵對著她。
雖然隻是輪廓,但林莫能“感覺”到它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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