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使甲方也是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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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圖改了三次。
第一次，林莫畫了傳統的橫幅山水。山巒用青綠，水麵留白，點綴幾葉扁舟。發給陳女士後，回複很客氣：“很美，但感覺少了點……獨特性。林小姐，我知道你能畫出更有個人特色的東西。”
第二次，她嘗試抽象風格。大塊的色塊，模糊的輪廓，強調光影對比。這次陳女士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沒表達清楚。我想要的是介於寫實和抽象之間的那種感覺，就像你畢業作品那樣。有具體的景物，但光影處理得很有情緒。”
林莫聽懂了。陳女士要的不是藝術探索，是“安全範圍內的獨特”。不能太保守顯得平庸，也不能太前衛讓人看不懂。要在審美舒適區的邊緣試探，但絕不越界。
第三次，她決定放棄思考。
讓自己進入那種半放空的狀態，就像當初畫畢業作品時那樣，不刻意設計構圖，不反複調色，隻是看著空白的畫紙，想象著書房西窗的黃昏，然後讓手自己動。
她用了水彩。鋪大麵積的灰藍色作為天空底色，趁濕的時候用更深的靛藍色暈染出雲層的厚度。山脈用乾筆皴擦出輪廓，樹林用點彩，溪流留白。
畫到一半時，她發現調色盤上的靛藍色用完了。
那是她特地去美術用品店買的高級進口水彩，色號叫“午夜藍”，據說是用真正的青金石研磨的，一小管要九百多。她擠了整整一管，調出來的顏色確實漂亮，深沉而通透。
但不對。
不是她想要的那種藍。
不是青嵐鎮日落時天空的顏色，不是顧清源畫裡那種帶著金屬質感的藍，也不是她血液裡那些光點的顏色。
她想要的是更深邃、更複雜、仿佛有生命在底層流動的藍。
林莫放下畫筆，盯著畫紙上已經乾涸的色塊。
她知道那種顏料在哪裡。
鎖在書桌抽屜最深處，鉛盒裡，蟲繭樣本磨成的粉末。
不行。
她對自己說，但她的手已經伸向抽屜。她沒法拒絕自己對於“美”的執著與追求，朝聞道夕死可矣。
她拿出鑰匙，打開鎖，取出鉛盒。冰冷的鉛盒表麵凝著一層水汽，科學點說是溫差造成的，但她總覺得那是盒子裡樣本的“呼吸”凝結的。
她打開盒蓋。
密封袋裡的蟲繭粉末安靜地躺著，在台燈下泛著幽幽的光。指甲蓋大小的一小塊，磨碎後其實沒有多少，大概隻夠調一小碟顏料。
林莫用鑷子夾出米粒大小的一粒粉末，放在調色盤上。
加了一滴水。
粉末迅速溶解，像墨汁滴入水中那樣，絲絲縷縷地蔓延，形成複雜的分形圖案。
她用畫筆蘸了一點，點在畫紙的天空部分。
那一小點顏色立刻暈開，但不是無規律的暈染。它像有生命一樣，沿著紙張纖維的脈絡擴散，形成極其細微的、漩渦狀的紋理。周圍的灰藍色水彩被“吸”向那個點，顏色層次瞬間豐富了好幾倍。
林莫盯著那個點看了很久。
畫筆在調色盤和畫紙之間來回，蘸取不同的顏色，但她大部分時間閉著眼，隻憑感覺。偶爾睜眼看一下整體效果，然後繼續。
兩個小時後，她放下畫筆。
效果圖完成了。
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山脈的輪廓朦朧但有力，樹林的層次豐富而不雜亂，溪流的留白恰到好處。最絕的是天空，那種靛藍色過渡得無比自然，從地平線附近的暖灰藍，到中天的冷靛藍，再到接近畫麵頂部的深紫藍，每一個色階都完美銜接。
而且整幅畫有種奇異的“深度”，看久了會覺得視線能陷進去。
林莫拍了照片發給陳女士。
五分鐘後，電話響了。
“太美了！”陳女士的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興奮，“這就是我想要的感覺！林小姐，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我們按這個效果圖來，可以嗎？”
“可以。”林莫說，“但實際牆麵比畫紙大很多，有些細節可能需要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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