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他轉過身，藍眼睛立刻亮起來，笑容加深。
“啊！我們來自東方的天才畫家！”他的聲音洪亮而熱情，帶著上流社會的口音，但顯得真誠，“亨利·斯圖亞特。歡迎來到蘇格蘭，林莫小姐。一路上還順利嗎？”
他大步走過來，主動伸出手。
握手有力而短暫，分寸把握得極好。
“陛下，很榮幸收到您的邀請。一切都很周到。”林莫按照事先被告知的禮儀行事。
離家萬裡，務必爭氣，至少不能釀成什麼外交事件。
“請坐，別拘束。”亨利九世指了指壁爐旁兩張相對的高背絨麵扶手椅，“道格爾，茶。然後讓我們單獨待會兒。”
管家無聲退下。
國王率先坐下，姿態放鬆，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莫：“我看過你的作品，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那幅《雨後》，那種潮濕空氣的感覺，還有光影在積水裡的顫動……你是怎麼捕捉到的？簡直像把時間的一瞬間抽出來，固定在了畫布上。”
他的談論充滿內行的熱情，不是客套恭維。
林莫謹慎地回應著關於光線和色彩的一些技術問題，儘量讓自己的回答聽起來像是“勤奮練習”和“靈感眷顧”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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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愉快地進行著。國王對藝術確實有著深厚的興趣和相當的知識儲備，從文藝複興談到當代裝置藝術，言辭風趣，見解獨到。
他不斷將話題引向藝術的本質。
“……我一直認為，真正的偉大藝術，不僅僅是技巧的展示，或是情感的抒發。”
亨利九世身體微微前傾，藍色的眼眸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它是一種連接。連接我們肉眼所見的世界，和那個……更浩瀚、更本質的‘美’的領域。那些最傑出的畫家，米開朗基羅、倫勃朗、透納……還有你們東方的巨匠，他們一定在某個瞬間，觸碰到了那個領域，才能留下如此不朽的作品。”
他的話語充滿激情，甚至帶著向往。
林莫點頭附和，心中卻警鈴微作。
這種論調，與高利歌那種包裹在優雅下的誘導，何其相似？隻是更直接，更……光明正大。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向了國王身後，那張裝飾著蘇格蘭國徽和斯圖亞特王朝玫瑰紋樣的高背椅。
那不是正式的王座，但無疑是房間裡的權力焦點。
深度視覺，在她的驅使下，輕輕“閱讀”了那張椅子。
壁爐的火光在深色絨麵上跳躍。空氣中有浮塵緩慢飄動。
然後，她“看”到了。
在王座靠背的上方，空氣微微扭曲，並非熱浪造成的視覺誤差。
那裡盤旋著一雙“眼睛”的虛影。
巨大，冷漠，非人。
沒有具體的眼眶或睫毛，隻有兩個由極其暗淡的、不斷湮滅又重組的灰白色光線勾勒出的漩渦狀輪廓。
它們空洞地“注視”著前方，或者說，隻是存在於那裡。
這雙眼睛與納蘭科亞那充滿活性和創造欲的注視截然不同。
它們更空洞，帶著一種古老的、艱澀的“觀察”動作，甚至無法保持長久的穩定。
它們盤旋在亨利九世身後，這位熱情談論著連接至美領域的年輕國王，對此似乎毫無察覺。
“林莫小姐？”國王的聲音讓她回過神。
“抱歉，陛下，”林莫迅速收斂心神，露出恰到好處的歉然微笑，“您對藝術的見解讓我深受啟發，一時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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