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也要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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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占據了林莫的大部分視野。
然後是頭。
一個巨大的、晶瑩剔透像水晶一樣的，沒有眼睛的牛頭。
和沒有皮膚的軀體。
或者說，它的“皮膚”是無數固態的黑暗欲望聚合在一起形成的表層，因為欲望太強烈太濃稠了，濃稠到凝成了物質。
難以想象數量的肌肉從那黑色的皮膚上暴起，它們像火焰一樣卷曲、翻湧、纏繞，一團一團地堆疊在那個公牛的身體上。
林莫隔著幾百公裡，隔著影子的保護，依然能感覺到那種燒穿靈魂的高溫，她的存在正在被焚燒。
那對碩大的牛角已經完全出來了，它們無序地扭曲著，卻又有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對稱性。
隨後無目的牛頭完全從黑色太陽的裂口中掙紮出來。
黑太陽在萎縮。
那公牛的嘴形似骷髏邊緣繚繞著火焰一口咬在黑太陽上，黑太陽像液體一樣，直接流進了它的喉嚨。
林莫的雙眼在這一刻終於撐不住了。
她其實沒意識到自己在哭。
直到兩行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來，在太空中飄成一顆一顆的靛藍色珠子，她才反應過來：哦，眼睛出問題了。
她的眼睛被高溫灼傷了，視網膜燒穿是什麼感覺？
應該是劇痛吧？但林莫隻覺得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層靛藍色的濾鏡。
深度視覺還在。
所以她“看見”了公牛隨風而長的龐大身軀裡，密密麻麻的靈魂。
無數百爾星人的靈魂。
那些靈魂擠在公牛的肌肉與肌肉之間的縫隙裡，擠在那層由黑暗欲望凝成的表層之下，擠在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每一個細胞核裡。
它們在被妥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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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年前那場毀滅中，所有被火焰吞噬的，以“文明”為單位的靈魂數量
全在這。
但有一個靈魂，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最大。最亮。最顯眼。
就在公牛心臟的位置，那個靈魂像一顆青色的超新星，光芒穿透了層層肌肉骨骼皮囊，刺進林莫的視線裡。
弗塔吉亞。
百爾星的先驅、英雄的求火者、燃夜之環首席大工匠。
八千年前最後一個幸存者。
剛剛化作火焰衝進黑太陽的克隆體。
公牛吃完了黑色太陽。
最後一縷黑色液體被舔進那張骷髏嘴裡之後，公牛抬起頭。
林莫認為它在“看”這片燃燒了近萬年的宇宙。
然後它開始奔跑。
四蹄踏在虛空裡，每一步都踩出一圈青色的漣漪，那些漣漪擴散出去，撞上遠處還在燃燒的星球碎片，火焰就熄了。
林莫飄浮在原地，翅膀無意識地展開，看著那頭公牛在廣袤荒涼的宇宙中奔跑。
跑過一片還在燃燒的隕石帶，隕石上的火焰被它踐踏、吞食，熄滅後的石頭碎成粉末。
跑過一團橫衝直撞的火焰生物公牛一口一個。
跑過一顆徹底燒成焦炭的行星，那些火焰自動飛起來，鑽進公牛的嘴裡。
沒有火焰的照亮，宇宙陷入黑暗。
公牛又跑回了百爾星的殘骸上空。
公牛低下頭，那對巨大的、繚繞著青色火焰的角，插進百爾星的殘骸裡。
巨大的衝擊波，林莫被掀飛出去。
一對翅膀在空中瘋狂撲騰，影子死死卷著那長長的畫卷，她在太空中翻滾了十幾圈才穩住身形，自己被掀出了至少上千公裡。
但她看見公牛的巨角插進殘骸深處，兩根角從根部斷開，留在百爾星的殘骸裡。
公牛的頭上青色火焰噴湧，新的角就從斷口處長了出來。
然後公牛揚起頭，發出一聲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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