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兩年，三年……很多很多年過去了。”
栗栗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偷偷看向張起靈。
他依舊閉著眼睛，呼吸依舊綿長。
但栗栗注意到，他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有一天，一個路過的人驚訝地發現，”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怕驚擾什麼，“雪山的山頂，有一小塊冰……融化了。”
“雖然隻是一小塊，雖然融化得很慢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融化了。”
“冰化成水，順著山體流下來。流過的地方，長出了小小的、綠色的草芽。那是整座雪山上，第一次有除了冰雪以外的東西。”
“小太陽看見了，特別開心。它更努力地發光，雖然光還是很弱，但它想——也許有一天，整座雪山，都會融化。”
“也許有一天，雪山上會長滿綠草，開滿鮮花，會有小鳥來唱歌，會有小動物來安家。”
“也許有一天……”
栗栗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她今天想了一整天“山東瓜子廟”的事，大腦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老舊電腦，CPU滾燙，內存告急。
講故事的時候，困意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湧來，眼皮像掛了鉛塊，怎麼撐都撐不住。
“……也許有一天……”她含糊地重複著，聲音已經低得像夢囈，“雪山會變成……普通的山……會有很多人來玩……會……”
話沒說完，她的腦袋輕輕一點，歪在枕頭上，睡著了。
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布偶麒麟從她懷裡滑出來一半，被她下意識地又撈回去，抱在胸口。
床頭燈的光暈籠罩著她，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在她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的陰影。
客廳裡安靜下來。
連黑瞎子翻雜誌的動作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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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雜誌，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回頭，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床頭燈的光暈裡，落在那個蜷縮在被窩裡、呼吸均勻的小小身影上。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和床頭燈的光混在一起，把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橘黃色。
栗栗睡得很熟。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微微翹著，像在做著什麼美夢。睫毛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像蝴蝶撲閃翅膀。
那隻被她縫得歪七扭八的布偶麒麟，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四隻不對稱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滑稽。
張起靈看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黑瞎子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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