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如同一股清泉，瞬間澆滅了秦風心頭的燥熱。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窄袖深衣，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懷裡抱著已經快四歲的小團子秦安。
團子長得壯實，大眼睛烏溜溜的，見到秦風，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喊：“爹……肉肉……香！”
秦風接過兒子，在他那紅撲撲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感受到那軟糯的觸感，心中的疲憊散了大半。
“婉兒，這攤子鋪得太大了。”秦風抱著兒子，坐到一旁的藤椅上。
“秦一他們雖然能頂事，但下麵這些孩子，總覺得做飯就是為了填飽肚子。他們不明白，我定下的那些克數、時間、溫度，是咱們在這亂世裡安身立命的‘法’。”
薑婉坐到他身邊，細心地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夫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薑婉溫聲道。
“你定下的那套《秦記食經》，連阿爺看了都說是經世致用的學問。那些孩子以前連飯都吃不飽，你得給他們時間去‘悟’。”
她頓了頓，從袖口取出一卷舒雲紙做的冊子，那是她剛盤好的總賬。
“不過，夫君，這人手不夠，咱們是不是可以緩一緩？那巴蜀紅花坡的莊子，程叔說已經建好了三層塢堡，糧草也存得夠了。咱們在鹹陽，沒必要再這麼拚命地開新驛站了。”
秦風看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搖了搖頭。
“不能緩。婉兒，這一家家驛站，不僅僅是賣飯。它們是咱們的‘眼’。蒙將軍的大軍在北邊，陛下的巡遊車隊在東邊，哪裡遭了災，哪裡動了兵，隻要咱們的夥計在，這消息就能在三天內傳回莊子。”
他指了指遠處那日夜轟鳴的水力磨坊。
“咱們多招一個流民，多培養一個廚子，就是在給未來的那場風暴，多挖一寸避風港。”
……
此時，鹹陽老店。
門外排隊的食客已經繞了半圈牆。
雖然冷，但大家夥兒寧願縮著脖子原地跺腳，也不願離開。
因為大家都知道，秦記冬至前後的【紅油羊雜湯】，一天隻供三鍋，賣完即止。
櫃台後，小草正忙著給客人找零。
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丫頭，而是能獨當一麵的賬房主管。
“下一位！兩份羊雜，多加蒜水，不要茱萸辣子——！”
排在前麵的是個老卒，穿了一身破舊的皮甲，臉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那是當年在趙地留下的。
老卒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羊雜湯，也不入座，直接蹲在門口的暖氣口（秦風特意設計的室外散熱孔），滿足地吸了一口。
“滋——”
羊湯是奶白色的，用了秦記特製的“鮮粉”和老薑壓腥，裡麵盛滿了切得細碎的羊肚、羊心、羊肺，還有幾塊顫巍巍的羊血旺。
那一層薄薄的紅油漂浮在上麵，配上一根金黃焦脆的油條。
“嘿，這就是活路啊。”老卒喝了一口湯，對旁邊的食客感歎道。
“老子在九原郡吃了三年的沙子，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回了鹹陽，還能喝到這麼一口暖心窩子的湯。”
“那可不，秦掌櫃是義商。”旁邊的商販接話道。
“聽說他在城外蓋了好多紅磚房給流民住。我那遠房親戚在裡麵當磨工，現在每月的工錢都能給家裡換兩擔粟米了。”
“義商不義商的我不知道。”老卒又咬了一口油條，嚼得嘎嘣響。
“我隻知道這秦記的秤準，肉實。別家的羊湯是一碗水漂兩片肺，秦記這兒，是一碗肉淋一勺湯。吃得踏實。”
這種真實的、來自底層百姓的口碑，正隨著那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食物，一點點彙聚成秦記最堅固的護城河。
……
入夜，秦家莊園內。
小團子已經在暖炕上睡熟了，手裡還抓著秦風下午給他磨的一隻木頭小豬。
秦風和薑婉坐在案幾旁，點燃了一根名為“平安”的特製大蠟燭。
這蠟燭是用純淨的豬脂提煉的，沒有黑煙，亮度極高。
“程叔那邊，第一批‘醋壇子’送到了嗎？”秦風低聲問。
“到了。”薑婉神色凝重。
“程叔親自回的信。五十壇‘百年陳醋’，壇底封的赤金一共是一百二十斤。已經全部入庫，在那邊換成了三千畝水田和一座小型的鐵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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