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鐵枷鎖、衣衫襤褸的刑徒。
他們正彎著腰，費力地拉著一根巨大的原木。
那是建造阿房宮用的南山老杉。
這些刑徒滿臉汗水，眼神麻木，身後的監工揮舞著皮鞭，發出刺耳的炸響。
“啪！”
“快走！誤了時辰，全隊的左趾都別想要了！”
小團子秦安原本還在笑著，看到這一幕，嚇得猛地鑽進秦風懷裡，小身子微微顫抖。
“爹，他疼……”
秦風摟緊了兒子，心裡歎了口氣。
這就是始皇三十六年的大秦。
一邊是極致的優雅與奢靡（吃著秦記的紅燒肉，用著秦記的紙），一邊是極致的殘酷與凋零。
這種平衡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安兒，別怕。這些人……他們是在為這大秦造功德。”
秦風違心地安慰著，眼神卻看向了薑婉。
薑婉的臉色也有些發青。
她以前雖然也見過刑徒，但從未像今日這般，坐在如此舒服的馬車裡，俯瞰著如此地獄般的景象。
“夫君，我終於明白你為何一定要去紅花坡了。”薑婉低聲道，手心裡全是冷汗。
“這鹹陽城的土，滲的血太多，太燥了。”
為了平複心情，秦風吩咐黑牛將車停到了西城的【秦記食府老店】。
這裡依然是整個西城最熱鬨的地方。
店門口排隊的人群裡，有背著長弓的關外老卒，有手裡拿著賬冊的小商賈，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皂衣、偷偷摸摸過來打牙祭的小吏。
“東家！”
分號掌櫃“小滿”飛快地跑了出來。
這孩子以前是流民，如今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廚師工服，袖口乾淨得發亮。
“不用招呼我們，今日我就帶夫人和安兒過來嘗嘗你們這一茬的鹵湯。”秦風擺擺手，帶著一家人坐到了靠窗的散座上。
這裡是秦風設計的“高低桌”。
由於他推行了高腳坐具，這裡的食客不再需要跪坐，而是一個個叉著腿坐在木凳上，吃得滿頭大汗。
“老板，來一碗羊雜碎！多加醋！”
“這一份生煎包，底兒要焦的，少一分脆我就不給錢！”
一個大漢粗聲粗氣地吼著，他那是北方趙地的口音，嗓門極大。
旁邊的小吏冷哼一聲，用半生不熟的關中雅言道：“吵吵甚？秦記的規矩，不許喧嘩，否則去後巷排隊！”
在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微型江湖”裡，階級似乎被短暫地模糊了。
這裡的交易最是乾脆。
“當啷”一聲，半兩錢落在陶盤裡。
“滋啦”一聲，那生煎包落在熱鐵板上。
秦風點了一份最基礎的【臘汁肉夾饃】和一碗【原味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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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子咬了一口那酥脆的白吉饃，原本有些受驚的情緒終於被那濃鬱的醬香味治愈了，小臉蛋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薑婉吃得很慢。
她看著周圍那些為了搶一根油條而爭得麵紅耳赤的黔首，轉頭對秦風說：“夫君，這些黔首其實求的很簡單。一碗熱湯，一個暖和的被窩。若是大秦能一直給他們這些……”
秦風搖了搖頭，沒接話。
曆史的答案已經寫在未來的書頁裡。
三十六年的鹹陽，正處於一種“回光返照”的亢奮中。
始皇的雄圖偉略正如日中天，但這種亢奮是透支了萬民最後一絲血氣換來的。
午後，一家人離開老店，順道去了鹹陽最大的【東市】買些瑣碎物件。
東市的買賣，更是大秦商業的縮影。
這裡有從極南之地運來的大象牙（裝飾用），有從北地換來的羊皮，還有那些大口袋裝著的、摻了沙石的粗粟。
秦風在一處賣“漆器”的攤位前停下了。
攤主是個枯瘦的老者，正拿著一個精美的朱漆盤，顫巍巍地向幾個外地客商兜售。
“貴人，這是楚地最好的工匠做的，三千錢，不能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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