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鹹陽城郭影如墨，市井繁華藏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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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三十六年的暮春，雨後的鹹陽城像是一塊被反複打磨過的黑色巨石，在晨曦中散發著冷峻而厚重的光澤。
秦家莊園的大門緩緩開啟，兩輛裝飾低調卻結構極其精巧的四輪馬車穩穩地駛上了水泥大道。
馬車的輪轂處包裹了厚厚的皮革與生膠，行進間隻有輕微的“沙沙”聲，與遠處馳道上那些木輪車“嘎吱嘎吱”的刺耳呻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車廂內，墊著三層軟榻。
秦風今日換了一身藏青色的交領細麻長衫，腰間隻係了一塊普通的青玉，看著像是個進城訪友的富家士子。
在他懷裡，快四歲的小團子秦安像隻剛出籠的小家雀，興奮得不停地掀開特製的絲綢車簾往外張望。
“爹，牆！好高的黑牆！”
“那是鹹陽城的郭牆，安兒。”秦風笑著將兒子拉回來，細心地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小抓髻。
“那是用關中的黃土，一夯一夯築起來的。牆裡住著這天底下最忙碌的人。”
薑婉坐在對坐，今日她特意洗儘鉛華，未施粉黛，隻穿了一件極其素雅的藕荷色襦裙，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遮掩住了那股子呼風喚雨的莊園主母氣勢。
她手裡拿著一個精巧的小竹編暖手爐，目光裡透著一絲久違的輕快。
“夫君，咱們這一年到頭在那紅磚高牆裡待著，偶爾出來瞧瞧，倒覺得這大秦的關口，愈發嚴整了。”
秦風握住妻子的手，掌心微溫：“這便是‘法’。法度越森嚴，這路就越直，這牆就越黑。走，今日咱們不談買賣，隻帶你和安兒去瞧瞧這大秦的心臟，看看這天底下的人都是怎麼過活的。”
馬車行至城門口，速度慢了下來。
那一排排身披黑甲、手持丈二長戈的秦卒，如同鐵鑄的雕塑般立在城門兩側。
由於始皇三十五年的搜捕令還未完全撤去，進城的盤查極其嚴格。
“驗、傳！”
一名領頭的什長邁步上前，那人皮膚黝黑，臉頰上有一道明顯的箭傷疤痕，操著一口極其厚重的老秦關中腔。
他身後跟著兩名什員，腰間的銅劍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寒光。
秦風撩開門簾，並未托大，而是平和地遞出一卷木質的身份憑證（驗）。
那什長接過來看了一眼，目光在掠過“秦記食府”的暗記時，原本僵硬的臉色微微一鬆，卻依舊按規矩查驗了車廂內部。
當他瞧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和氣質出塵的薑婉時，微微一愣，隨即歸還了木牌。
“入城之後，莫要亂停。前頭有大人巡視。”什長低聲交代了一句，那是看在那每日送進營房的臘肉罐頭的份上，給的一分善意。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洞。
那厚達數丈的城牆內部陰涼且壓抑，車輪聲在狹窄的空間裡產生陣陣回響。
穿過城門，一股撲麵而來的“鹹陽味兒”瞬間填滿了鼻腔。
那是一種混合了潮濕黃土、劣質木炭煙味、牛馬糞便、以及淡淡油脂香氣的複雜味道。
“哇——好多人啊！”小團子秦安貼著綠玻璃窗（特意裝在馬車上的小窗），發出了震撼的驚歎。
鹹陽的街道很寬，但並沒有後世那種商鋪林立的繁華。
這裡的街道兩旁多是高大的、塗著黑漆的夯土院牆。
秦人尚黑，這種連成片的黑色，讓整座城市在暮春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有些肅殺。
街上行人極多。
有一群群穿著土黃色短褐、皮膚曬得紫紅的黔首。
他們大多赤著腳，手裡提著半袋米，或者是拎著兩隻野山雞，走路步子極快，互相交談時多是粗獷的秦音，偶爾還夾雜著幾句“格老子的”川蜀音或者“俺在那邊”的趙地口音。
這些是新遷入鹹陽的流民或是做苦力的徭役，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逆來順受的疲憊。
也有那些身穿黑色長袍、頭戴進賢冠的官吏。
他們大多乘坐著窄小的雙輪牛車，手裡捧著厚厚的竹簡，神色匆匆。
在這大秦，官員如果耽誤了點卯（簽到），輕則罰俸，重則去修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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