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翠袖握筆斷是非，語重心長落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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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三十六年的暮春，關中的雨水像是剪不斷的離愁，細細密密地織在大地上。
這一場春雨連綿了三日，秦家莊園裡的青石路麵被洗刷得如同一麵暗色的鏡子，倒映著廊下那成排隨風搖曳的防風琉璃燈。
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清芬與醬園深處飄出的醇厚醬香，那是屬於秦家莊特有的、讓人安定的味道。
內宅主屋的東暖閣內，地龍雖已撤了火，但雙層紅磚牆的保暖性能極佳，屋內依舊溫潤如春。
秦風正大喇喇地盤腿坐在寬大的暖炕上，懷裡攬著四歲半的小團子秦安。
小家夥今日穿著一件石青色的交領小短袍，腰間掛著個繡著錦鯉的香囊，手裡正抓著一塊秦風用上好黃楊木雕成的“立體版圖”。
“安兒，看這兒。”秦風指著木板上被雕刻得凹凸不平的一處盆地。
“這裡是大秦的南邊，蜀地。這一圈高高的木棱子就是秦嶺。要是想進去，得翻過這九十九道彎的棧道。”
小團子瞪大黑溜溜的眼睛，小手摸了摸那陡峭的木棱，奶聲奶氣地問：“爹，那這兒……有肉肉嗎？”
“有，不僅有肉，還有漫山遍野的筍，還有清得能照見人影的溪水。”秦風笑著點點兒子的腦門，轉頭看向正在妝台前修剪花枝的薑婉。
薑婉今日穿了一身玄底金紋的深衣，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隻有一支金鳳簪垂下點點流蘇。
聽到父子倆的對話，她放下手中的銀剪，緩緩走過來，坐在炕沿邊上。
“夫君，你今日特意給安兒講這蜀地，不僅是想教他‘格物’吧？”
秦風拉過妻子的手，在那有些微涼的指尖輕輕摩挲：“婉兒聰慧。這蜀地紅花坡，程叔已經安排人在那守了三年，如今那邊的家底，我想讓你心裡有個數。”
秦風鋪開一卷用秘法硝製、不懼水火的羊皮地圖。
“紅花坡塢堡，占地一千二百畝。外圍是水泥和青石築成的三丈高牆，牆內有咱們自家的水磨房六座，能日產精粉三千斤。地下挖了九個巨型連通糧倉，目前存了陳麥二十萬石，脫水粉條和醃肉罐頭足夠三千人吃上五年。”
薑婉看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標注，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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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為那隻是個退路，卻沒想夫君竟在那裡生生造出了另一個“小鹹陽”。
“不僅是糧。”秦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那山穀裡有咱們自己的鹽井眼子三口，月產青鹽八百斤。老張頭帶過去的三十個鐵匠，在那邊利用山勢建了三座煉焦爐，每月的‘農具’產量，足夠武裝一支五百人的重裝家丁。”
薑婉深吸一口氣，目光在地圖上的一處紅圈處停留：“這裡呢？”
“那是給阿爺建的‘萬卷樓’。”秦風微微一笑。
“阿爺最心疼他那些竹簡，那樓全是用防火的紅磚蓋的，門窗都封了琉璃。在那兒，阿爺可以安心教書育人，不用管外麵的風雨。”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低促的敲門聲。
“夫人，小草求見。醬園那邊……出了點岔子。”
薑婉原本溫軟的眼神瞬間一凝，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她輕輕拍了拍秦風的手，溫聲道：“夫君照看安兒，妾身去處理些家務事。”
秦風瞧著妻子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這幾年，他刻意讓薑婉管理賬目、接觸刑罰，就是為了把這個曾經柔弱的少女，培養成能夠獨當一麵的豪強主母。
在這個人吃人的亂世前夜，善良必須帶上鋒芒。
外間的議事廳內，小草正押著一個麵色慘白的工頭跪在地上。
“怎麼回事？”薑婉端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杏仁茶，聲音清冷如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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