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都讓讓！老子排了半個時辰了！”
一個斷了左臂、臉上有一道深深疤痕的老卒，正費力地用右手護著兩個熱騰騰的【臘汁肉夾饃】。
他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甚至還有些開線的皮甲，那是大秦退役士卒的標誌。
“這位軍爺，給。”
推著攤車的秦一，利索地給老卒又盛了一碗濃稠的【大豆油茶】。
老卒也不講究，直接蹲在泥地邊，張開大嘴，在那酥脆的白吉饃上狠狠咬了一口。
“哢嚓——”
聲音清脆。
老卒咀嚼著，那是豬油的焦香和老湯肉的醇厚在舌尖交織。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仿佛這一口肉能帶他回到那崢嶸的歲月，又能讓他忘記如今生活的清苦。
“真他娘的得勁兒！”老卒對旁邊的食客感歎。
“這一口肉，要是當年在長城腳下能吃上，老子那幫兄弟也不會凍死一半。秦掌櫃這手藝，真的是救命的方子啊。”
馬車裡，秦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了老卒眼裡的光，也看到了旁邊那些眼巴巴盯著肉夾饃、手裡卻隻有兩枚半兩錢的流民。
“夫君，你看那老卒。”薑婉輕聲說。
“他身上那件甲，連護心鏡都裂了。聽說現在的賞賜，已經發不到這些退役老卒手裡了。”
秦風握緊了手中的茶杯，聲音冷峻：“所以，我們要給他們‘秦記’的活路。婉兒，記下那老卒的模樣。讓小草去查查他住哪兒，若是家世清白，招進莊子當個護院。咱們不收廢物，但咱們得給這些流民老卒一個‘家’。”
“這布，當真要兩百錢？”
前方一個布攤前，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一個賣布的齊地商人，正揮舞著手裡的一匹粗麻布，唾沫橫飛。
而對麵，是一個穿著青衫的走方郎中，背著個滿是補丁的藥箱。
“二百錢？你這布裡摻了多少草梗？你自己心裡沒數？”郎中拿出一杆小秤，想要稱一稱布的重量。
“稱什麼稱！俺們這兒隻看尺，不看秤！”商人一臉的蠻橫。
在大秦，雖然商鞅變法統一了度量衡，但在這些底層的集市，監管往往是缺位的。
這種不透明的交易，讓每一場買賣都充滿了欺詐。
秦風推門下車。
他走到那攤位前，隨手抓起那匹布，指尖一撚，便知道這布的經緯度極其疏鬆，洗兩次就得爛。
“老人家。”秦風對著那郎中溫和一笑。
“這布確實不值二百錢。若您不嫌棄，順著這條街往前走半裡，那裡有個掛著‘秦’字燈籠的雜貨鋪。那裡的布，不僅韌性好，而且一尺就是一尺，絕不短了您的。”
那郎中愣了一下，看著秦風不凡的氣宇，拱了供手：“多謝後生提點。老朽姓張，常年在這一帶行醫。敢問後生，那掛‘秦’字旗的，可是那位‘義商’秦風的產業？”
“正是。”
“好！既然是秦掌櫃的店，那老朽信得過！”郎中背起藥箱，轉身就走。
商人氣得直跳腳，剛想開口咒罵，卻被黑牛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一瞪，生生把臟話咽回了肚子裡。
回程的馬車上，小團子秦安已經玩累了，正枕著秦風的大腿睡得香甜。
薑婉拿著筆，在精粉舒雲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今日的見聞。
“夫君，我今日看了。這鹹陽下市的人流，比去年多了三成。其中有一半是關東遷過來的破產良人。他們的眼神……不對勁。”
“是不對勁。”秦風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影，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絕望。當一個人辛勤耕耘一年，最後剩下的錢連一碗秦記的涼皮都買不起時，他就會想，這天下是誰的，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看向薑婉，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所以，咱們的人手擴張不能停。紅花坡那邊，程叔反饋說，新招募的三百名‘采藥民兵’，已經能熟練操作咱們的【重型機關弩】了。”
“夫君，你之前說的那個‘火花驚喜’……”薑婉有些擔憂。
“那東西動靜太大，萬一被官府察覺……”
“那就讓它變成‘鞭炮’。”秦風冷笑道。
“我會告訴官府，那是咱們為了祭祀先祖開發的‘響竹’。但在紅花坡的圍牆裡，那些‘響竹’會被灌進咱們特製的黑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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