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麥浪翻湧藏鋒鏑，柔絲萬縷寄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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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三十六年的暮春，關中的雨水終於變得吝嗇起來，取而代之的是那從渭河河穀卷上來的、帶著泥土腥香的暖風。
秦家莊園外，兩千畝連成片的麥田正由嫩綠轉為深青，微風拂過，麥浪如潮水般起伏。
若是尋常農戶，此刻定在為青黃不接的春荒發愁，但在秦家莊，每一個彎腰除草的佃農，臉上都掛著一種由於肚裡有油水而生出的、篤定的紅潤。
“呼——呼——”
內宅的庭院裡，四歲出頭的小團子秦安，正撅著屁股蹲在一叢剛盛開的海棠花旁。
他手裡捏著一個特製的、隻有巴掌大的小紙扇，正對著一碗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紅糖冰粉】使勁兒扇風。
“爹，涼……快涼！”
團子仰起頭，一雙大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這冰粉是秦通風利用硝石製冰出的碎冰，混合了山裡收來的假酸漿籽手搓而成的，淋上了一勺濃稠如膠的【玫瑰飴糖】。
秦風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柄長長的象牙裁紙刀，慢條斯理地裁切著厚厚的一疊舒雲紙。
這些紙是準備給紅花坡學堂送去的“特供本”，紙質比外麵賣的還要韌上三分。
“安兒，別急，這冰粉得涼透了，那股子玫瑰香才能滲進裡頭。”
秦風笑著放下刀，一把將沉甸甸的兒子抱到膝頭上，順手在那沾了糖漬的小嘴上揩了一把。
“夫君，你這‘冰火兩重天’的吃法，怕是又要在鹹陽城裡帶起一陣風。”
薑婉此時挑簾而出，身上換了一套淡紫色的雲錦深衣。
由於秦風這幾年在穿戴上從不吝嗇，她這位莊園主母走出去，氣場已經隱隱壓過了城裡那些公卿家的家眷。
她手裡拎著一個精致的竹籃，裡麵裝滿了剛從暖房裡摘下來的、還帶著晨露的【胭脂紅小蘿卜】。
“帶起風才好，風大些，咱們的財富才藏得深。”
秦風拉過妻子的手，在那有些汗濕的掌心裡輕輕一吻，驚得薑婉驚呼一聲，羞澀地看向四周的使女。
“婉兒，你看咱們的安兒。他在這個年紀，眼裡隻有這碗冰粉。但他不知道，這每一口吞下去的甜頭，都是咱們在那紅花坡挖深一尺地窖、多存一鬥陳麥的底氣。”
秦風的神色漸漸變得肅穆：
“我總覺得，這大秦的太平就像這剛出鍋的冰粉，瞧著晶瑩剔透，實則隻要日頭稍微毒一點，就得化成一灘水。咱們得趁著它還沒化，把那些能抗熱的‘骨頭’，全給它鑄結實了。”
吃過早飯，秦風帶著薑婉，來到了莊園西側新擴建的——【秦記乾燥麵食作坊】。
這裡是大秦從未出現過的“半工業化”景象。
一進大門，數十台由水力推動的機械裝置正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東家！夫人！”
負責這裡的組長是老陳，三十八歲，原是蜀地的一名木工，因為得罪了當地豪強被發配至此，被秦風慧眼識珠。
“老陳，這一批‘標準掛麵’，乾燥度夠了嗎？”秦風指著那一排排掛在特製烘房裡的麵條。
老陳從木架上取下一把細如銀絲、卻堅硬如竹篾的麵條。
“夠了！按東家您的吩咐，麵裡摻了三成的綠豆粉和兩成的高粱精粉，用咱們的老鹽水反複揉打。您瞧這麵身，直得像尺子一樣，敲一敲都有金屬音。”
秦風接過麵條，用力一折。
“啪！”
清脆斷裂。
“這種掛麵，一包二兩重，用舒雲紙防潮密封。”秦風轉頭對薑婉解釋道。
“這一包麵的成本，算上人工、糧食、木柴，大約是兩枚半兩錢。但在咱們驛站，配上那一勺‘母湯膏’，就能賣到二十錢。”
薑婉飛快地在心裡撥動著算盤：
“夫君，這溢價足有十倍。若是加上咱們的商隊往北地送，一車掛麵就能換回一車生鐵。這買賣，劃算得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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