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大手不自覺地覆上了薑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覺到裡麵那個小生命正在微弱地律動。
這細微的胎動，就像是一記重錘，砸散了秦風心頭的惶恐，重新點燃了一股名為“狠絕”的火焰。
“婉兒。”秦風抬起頭，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明與冷酷。
“陛下圈禁我，是覺得我秦家的家底太厚，手伸得太長。樹大招風，咱們這棵樹，現在不僅招風，已經招來雷霆了。”
薑婉冰雪聰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夫君的意思是……咱們要散財？”
“不是散財，是割肉！”
秦風站起身，眼神裡透著一股壯士斷腕的決絕。
“去，把黑牛、程叔、還有秦一叫到內堂來。咱們秦記，要準備斷尾求生了。”
……
半個時辰後，內堂的門被緊緊關閉，四周布滿了暗哨。
黑牛、程叔、秦一三人肅立在下首。
昨夜的驚魂未定還掛在他們臉上，黑牛的左肩雖然被包紮過，但仍隱隱透著血跡。
秦風端坐在主位，薑婉坐在他身側，手裡的算盤已經被收了起來。
“從今日起，秦記莊園進入半封莊狀態。”
秦風的開場白，直接讓下麵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一。”秦風點名。
“徒兒在。”
“傳令下去，停掉‘玉凝脂’（香皂）和‘碎玉冰糕’這兩條生產線。所有相關的模具和特級香料，全部封存銷毀。對外就說，南邊大雨，咱們收不到上好的花露和原材料，做不出來了。”
“師父！”
秦一急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那可是咱們在鹹陽城裡最賺錢的買賣啊！一塊玉凝脂能賣上千錢，那些達官貴人連定金都交到明年了！這要是停了，咱們得賠多少違約金啊？”
“讓你停你就停！違約金雙倍退還！”
秦風厲聲喝斷了徒弟的話。
“那些達官貴人的錢，現在就是催命的符！咱們賺得越多，鹹陽宮裡的那位就覺得咱們越深不可測。我秦記隻是個賣飯的，弄出這些供權貴享樂的奇珍異寶，是在挑戰少府的底線！”
秦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繼續下令：
“第二件事。薑婉，你擬一份契書，就說秦記無力承擔‘舒雲紙’那龐大的造紙開銷和木材損耗。將造紙二廠的六成乾股，無償捐獻給少府。以後這紙，咱們隻管提供紙漿秘方，由官府派人來監造、發賣。”
此言一出，連一向沉穩的程叔都變了臉色。
“郎君，這舒雲紙可是咱們用來打通各地關卡、換取人情的利器。把這六成乾股交出去，等於把秦記的一半脖子遞到了別人手裡啊！”
“遞出去，才能活。”
秦風的手指在桌麵上重重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紙張這種能夠承載文字和律令的東西，如果一直由一家商賈壟斷，早晚會惹來殺身之禍。李斯大人之所以昨夜沒有直接將咱們下獄，就是在等我主動把這塊肥肉交上去。”
“第三件事，黑牛叔。”
秦風看向滿臉憋屈的黑牛。
“傳信給馳道上的四十二家‘秦記驛站’。即日起，取消所有天字號和地字號的高端客房服務。不再提供溫水沐浴、不再贈送香膏和舒雲紙。”
“所有的驛站，隻保留最基礎的五錢大通鋪！吃食上，除了給軍方的肉罐頭雷打不動，民間售賣隻提供粗糧窩頭、豆渣餅和最便宜的肉湯。把咱們秦記的姿態，給我低到塵埃裡去！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咱們秦記因為被查了一次賬，已經元氣大傷，快要撐不下去了！”
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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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靜。
黑牛雙拳緊握，指關節捏得發白，終於忍不住吼道：
“東家！憑什麼？！咱們辛辛苦苦乾了這幾年，一沒偷二沒搶，靠的是手藝和良心！憑什麼他們一句話，咱們就得把辛辛苦苦蓋起來的樓拆了，把熬好的肉倒了？！”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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