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灰毛，感受著手掌下那具老邁軀體傳來的微弱溫熱。
“阿灰啊，還記得咱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秦風苦笑著自言自語。
“那時候，咱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我推磨推得兩眼發黑，你餓得連撅蹄子的力氣都沒有。那時候，我就想著，隻要能天天吃上一碗加了厚厚一勺肉臊子的熱湯麵，這輩子就知足了。”
“可後來，咱們賺到錢了。咱們換了大房子，買了更多的騾馬，建了這幾千號人的大莊園。”
秦風的眼神漸漸變得迷茫，甚至有些痛苦。
“我以為，隻要咱們能讓更多的人吃飽飯，能讓這天下的鍋都冒出肉香味，咱們就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但我錯了。在這大秦，你太能乾了，是罪；你手裡捏著的飯碗太多了，也是罪。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們不怕百姓餓死，他們隻怕這天下有他們掌控不了的東西。”
阿灰似乎聽懂了主人的無奈，它將那顆碩大而乾癟的腦袋，輕輕地蹭了蹭秦風的膝蓋。
秦風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他站起身，對著不遠處一直默默跟著他的程叔招了招手。
“程叔。”
“郎君。”
“庫房裡那些剩下的‘火花驚喜’（黑火藥），還有多少？”
“大概還有五百斤。”
程叔答道。
“原本是準備送去巴蜀開山用的。”
“別送了。”
秦風的聲音在空曠的後院裡顯得極其陰冷，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趁著這幾天夜裡，你親自帶幾個最信得過的死忠，把這些東西，分裝在陶罐裡，埋到咱們莊園那幾個主要的糧倉、磨坊、還有造紙廠的地基下麵。引線全部通到我的書房暗格裡。”
程叔那隻獨眼猛地收縮了一下：“郎君，這是……”
“這是咱們最後的底線。”
秦風看著這片自己一手締造的龐大產業。
“我秦風願意割肉，願意裝孫子，願意把賺來的錢都上交。但如果有一天，鹹陽宮裡的那位真的撕破臉，想要咱們全家的命，想要把這三千口子變成官奴……”
“那我就親手毀了這一切。”
“一粒糧，一張紙，一滴醬油，他們都別想得到。我會帶著你們，從那條挖好的密道，殺出一條血路，退入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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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半個月，秦家莊園如同陷入了一場詭異的冬眠。
曾經轟鳴不歇的造紙坊停了一半的水輪，那股子混合了花香和脂香的香皂味徹底在鹹陽城裡絕跡。
馳道上的秦記驛站，撤下了那些精致的紅木高腳椅，換上了最廉價的草席。
曾經讓行商們讚不絕口的“全家福大砂鍋”從菜單上消失了，隻剩下乾癟的窩窩頭和摻了大量菜葉的稀湯。
鹹陽城裡的權貴們開始議論紛紛。
有人說，秦記是被那晚的三千黑甲嚇破了膽，底蘊儘失；
有人說，是趙高暗中下了黑手，掐斷了秦記的貨源。
一時間，秦記那塊原本金光閃閃的“大秦第一義商”招牌，似乎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但秦風依舊深居簡出，對外界的嘲笑和猜測充耳不聞。
他就像是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安靜地等待著命運的最終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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