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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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京城時，謝林已經南下三天了。
湖廣籍官員、清流士子，無人不談——
“餘公的弟子，那個漢陽謝林，會試都不考了，單騎南下！”
“說是去取什麼關鍵證物……趙文華的人能放過他？”
“豈止不放過！北鎮撫司的緹騎都出動了，一路追殺！舉人功名未革，豈能擅動刀兵！”
輿情洶洶。
幾位以剛直著稱的禦史接連上本，彈劾北鎮撫司“擅遣緹騎，追截士子，阻塞言路，有違祖製”。
壓力之下，北鎮撫司隻得含糊否認，稱“或係地方宵小冒充”。
官麵上，謝林的舉人身份依然有效，這是太子一係死死守住的“護身符”。
可謝林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身後那張由權力與殺意織就的黑網，正在向他悄然合攏。
……
永熙十九年二月十二，北直隸至山東交界，安山湖畔。
謝林策馬南行，遠遠綴著前方兩名錦衣衛的蹤跡。
他還以為，危險在自己身後。
直到行至一處荒僻隘口，道旁枯草叢中驟然暴起兩道黑影！
正是那兩名錦衣衛。
“謝舉人，跑得夠快啊。”
年長那位麵白無須，眼神陰鷙，緩緩抽出繡春刀。
“上頭有請，隨我們回京‘問話’吧。”
另一人年輕些，臉上帶著貓戲老鼠的嘲弄，堵住了退路。
謝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踉蹌下馬，拱手作揖：
“二、二位上差……是不是誤會了？學生隻是南歸……”
“少廢話！”
年輕錦衣衛伸手便來抓他肩膀。
電光石火間——
那“發抖”的手腕一翻，一柄精鋼鐵扇自袖中彈出，“唰”地展開，邊緣寒光凜冽！
謝林眼中驚懼儘褪，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靜。
他足下發力，身形如鬼魅般前竄，鐵扇直削年輕錦衣衛咽喉！
“嗤啦”一聲——
鐵扇撕裂其手臂棉甲與皮肉，深可見骨，鮮血飆濺！
若非他反應快了一線，這一下便是斷喉之禍。
年輕錦衣衛慘嚎著踉蹌後退。
年長錦衣衛目眥欲裂：“好賊子！”
繡春刀化作寒光卷來。
遠處官道上已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大隊緹騎正在逼近！
謝林鐵扇格開一刀，反手擲出幾枚鐵蒺藜，身形一縱躍上馬背，狠狠一夾馬腹，衝下官道，向荒丘狂奔而去。
……
接下來的三天，是謝林此生未曾經曆的血色地獄。
追兵如附骨之疽。
錦衣衛、緹騎、地方衛所兵丁、衙役，甚至不明身份的江湖人物，像梳子一樣梳理著每一片樹林、每一處河灘。
戰馬在第一天的追逐中被勁弩射殺。
他棄馬鑽入山地。
左肩被流矢擦過，傷口在冰冷的雨雪中紅腫潰爛。
右腿在一次跳崖逃生時扭傷，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乾糧早已丟光，隻能掬飲溪水，嚼食草根樹皮。
夜間寒氣透骨，他蜷縮在岩縫裡，聽著遠處此起彼伏的犬吠，合眼的時刻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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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急於擒殺，反而像是有意驅趕、消耗、戲弄。
謝林懂。
他們要讓他絕望，讓他崩潰，讓他自己放棄。
可他不能死。
恩師還在詔獄裡。
那個素未謀麵的餘允修，把命押在他身上。
家裡還有五個女人等著他回去——蔡玉、徐文露、李瑤瑤、小桔、麗華，她們有的懷著孕，有的剛過門。
他答應過，要給她們安穩的未來。
所以不能死。
可還能撐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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