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給公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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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長公主的畫舫沿運河緩緩南下，駛向揚州。
雖非煙花三月，但船行平穩，艙室溫暖舒適，於重傷初愈的謝林而言，已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更重要的是，與那位容止懾人、心思難測的長公主同處一船，縱使大部分時間僅是隔艙而居，也讓他感到一種奇特的、混雜著緊張與隱秘期待的氛圍。
起初數日，謝林謹守本分，靜心療傷。
待他能稍事活動後，長公主偶會召他至主艙外間，隔著珠簾或屏風，詢問些經史疑難，或談起沿途風物。
謝林應答謹慎，言辭恭謹，保持著清晰的君臣與男女之防。
長公主的聲音總是平穩清冽，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隻是打發船中寂寥時光。
轉機源於一次偶然談及農事。
謝林提及曾在湖廣鄉間見老農選種，長公主似乎略有興趣，多問了幾句。
謝林心中一動，覺得這或許是個切入點，便嘗試引入一些更基礎的“格物”之理。
“殿下可知，為何熟透的果子總會落向地麵，而非飛向天空？”
某日下午，陽光透過琉璃窗，在艙內投下明亮光斑，謝林隔著屏風，聲音比往日稍顯放鬆。
屏風後靜默一瞬，傳來長公主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此乃常理，萬物皆有重量，自然下落。”
“正是‘重量’。學生曾胡思亂想，或許天地間存在一種無形之力，吸引萬物歸於大地，學生姑妄稱之為‘重力’。不僅果子，你我，乃至日月星辰運行，或許皆與此力有關。”
謝林開始他的“科普”，努力用最淺白的語言，說道:
“又如撬動巨石，一根結實木棍，尋準支點，孩童之力亦可撼動千斤，此乃‘杠杆’之理，其關鍵在於力臂長短與用力巧拙，而非全然依賴蠻力。”
他講得投入，漸漸忘了過分拘謹，如同與同窗探討般，隨手用茶盞、鎮紙在案上比劃，解釋著力矩平衡。
講到物體運動，他提及“動者恒動，靜者恒靜，若無外力擾動”，也就是牛頓第一定律的樸素表述。
以及“用力大則動變疾，物重則難推動”，涉及質量與加速度關係的粗淺認知。
謝林說道興起，甚至說到“豌豆花有紅白，其色代代相傳似有定規，若有意擇優選配，或能得佳種”，引申至水稻選育的猜想。
屏風後的長公主起初隻是靜靜聽著，偶爾簡短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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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謝林將那些看似平常、卻又隱含深奧規律的現象娓娓道來，用生活中觸手可及的比喻拆解其中可能蘊含的“理”，她的沉默逐漸變得專注。
她能聽出，這書生並非在賣弄玄虛，而是真的試圖用一套迥異於經學義理、更貼近“物”本身的方式來理解天地萬物。
這種視角，新鮮而富有潛力。
“你這些想法……倒是有趣。”
某次長談後，她的聲音透過屏風傳來，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探究。
“與五哥寄來的那些農書劄記中所思所想，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提及的五哥，乃是那位酷愛農學、默默耕耘的周王。謝林不知此節，但能感覺到長公主態度中細微的鬆動。
交流日漸頻繁，屏風有時也不再是必有的阻礙。
謝林仍恪守禮節，目光絕不隨意直視，但言語間已自然許多，敢於提出自己的推論甚至猜想。
長公主則會在聆聽後，提出質疑或引申，她思維敏銳，往往能切中要害，令謝林也需仔細斟酌方能回應。
兩人間逐漸形成一種奇特的默契，無關身份，更像是對未知世界抱有同樣好奇心的同行者。
那一日，陽光格外眷顧這艘航行在初春河麵上的畫舫，將主艙映照得一片暖融明亮。
長公主難得未在屏風之後，而是坐於窗邊的軟榻上，翻閱著一卷書。
陽光為她周身輪廓鍍上柔和金邊，幾縷發絲垂落頰邊，神情在光線下顯得比平日柔和。
謝林正在講述光線折射，忽然想起行囊中那塊自己耗時多日、精心磨製成三棱柱狀的天然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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